範建帶著人沿著碼頭往外走。碼頭外面是一條街,街兩邊的房子有的塌了,有的還站著,牆上全是彈孔。
有人在街上走,挑著擔子,揹著筐,腳步匆匆。一輛三輪車從他們身邊騎過去,車斗裡裝著菜,青菜葉子在風裡飄。
石頭蹲下來,看著那輛三輪車越走越遠,問那是什麼,範建說三輪車。石頭說跑得真快。範建說以後你也能騎。
走了大概半個小時,前面出現了一片空地,搭著許多帳篷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齊齊。空地上有人在排隊打飯,有人在洗衣服,有人在曬太陽。
一個穿灰衣服的工作人員站在路口,手裡拿著一個本子,看到他們走過來,問你們是哪裡來的。範建說從島上來。
工作人員在本子上記了幾筆,說先登記,然後領帳篷、被子、鍋碗瓢盆。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棚子,說去那邊辦手續。
範建帶著人過去辦手續。棚子裡坐著一箇中年人,戴著眼鏡,低頭寫字,他抬起頭看了範建一眼,問幾個人。
範建說十幾個。中年人又看了一眼後面的人,說帳篷不夠,只能先擠一擠。範建說行。
中年人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,撕下來遞給範建,說五號區,第七排第三個位子。範建接過來,說謝謝。
五號區在空地的北邊,第七排第三個位子,地上搭著一個帳篷,不大,灰綠色的,門簾卷著。裡面空空的,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泡沫墊子。
王麗蹲下來用手按了按,說太薄了,晚上睡覺會硌。範建說先住下來,後面再想辦法。
她蹲在那裡,把揹包放在墊子上,把裡面那捲備用毛毯抽出來鋪開,回頭說等下再問他們多要幾張。劉夏站在帳篷外面,看了一圈,說旁邊的位置空著,可以再搭一個。
鄭爽問她搭什麼,劉夏說搭個棚子放東西。鄭爽說我去找木頭。熊貞大也跟去了。
兩個人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廢墟里,像是在替大家探路。石頭蹲在帳篷門口,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,有老人,有小孩,有年輕人,有的在笑,有的在發呆,有的在排隊等飯。
他蹲了一會兒,站起來,說我去幫忙找木頭。傍晚的時候,鄭爽和熊貞大拖了幾塊木板回來,劉夏用繩子把木板綁在帳篷旁邊,搭了一個小棚子,不大,剛好能放東西。
王麗把揹包、米袋、鹽袋、布匹搬進棚子裡,碼好,用布蓋住。她蹲在棚子前面,看著那幾袋東西,像是在清點自己的手指。
她拍了拍最上面那袋米,站起來,說行了,夠放一陣子了。天快黑了,遠處傳來敲鐵的聲音,是開飯了。
石頭蹲在帳篷門口,看著那些人端著碗往食堂方向走,碗是鐵的,敲得當當響。範建站起來說去吃飯,石頭也跟著站起來。
食堂是一個大棚子,裡面擺著十幾張長桌,人們端著碗排隊打飯,隊伍排得很長。石頭蹲在隊伍裡,看著前面的人打飯,一碗粥,一勺鹹菜,一個饅頭。
他嚥了口口水,跟著隊伍往前挪。輪到他了,他端著碗,打飯的人給他舀了一勺粥,夾了一筷子鹹菜,遞了一個饅頭。
石頭端著碗蹲在食堂門口,咬了一口饅頭,嚼了嚼,嚥下去了。李虎蹲在他旁邊,也咬了一口,也嚼了嚼,也嚥下去了。
兩個人誰也不說話,就是吃。夜裡的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。
王麗把帳篷門簾放下,用石頭壓住,擋住風。大家擠在帳篷裡,背靠著背,膝蓋碰著膝蓋,誰也不嫌擠。
石頭靠在李虎旁邊,用毛毯裹住自己,閉上眼睛,聽著外面的風聲,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說話聲。他知道,從明天開始,他要去找活幹了。
他這樣想著,又睜開眼看了看西周模糊的輪廓,重新合上眼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毛毯裡,像是要把這些念頭也一起裹住。
他聽著帳篷外風聲忽遠忽近地吹著,這一次沒有再做那些冗長的回想,只是在黑暗裡安靜地躺著,等著明天的天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