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建租了一艘輪船。船不大，能坐二十來個人，白色的船身，船頭插著一面小旗子，風一吹就飄。
石頭蹲在碼頭邊上看那艘船，說比貨船乾淨。範建說租的，乾淨點正常。
出發那天，碼頭站滿了人。王麗揹著包，李自強站在她旁邊，手裡提著一袋米，說是給島上帶過去的。
劉夏和石頭站在一塊，石頭肩上還是扛著那把鐵鍬，劉夏把他手裡的鐵鍬拿過來放在地上，說坐船帶這個幹什麼。石頭說習慣了。劉夏不說了。
鄭爽和趙德厚蹲在碼頭邊上，一人一個馬紮。熊貞大和王鐵柱騎著摩托車來的，王鐵柱把車鎖在路邊，背上揹著一袋鹽。
白丸抱著那本書稿，裝在一個防水袋裡，夾在胳膊下面。範建站在船頭，月影抱著念海上了船，念雪跟在後面，走得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穩。
範建母親也來了，扶著欄杆坐下。範建父親在樓下看菜地，沒來，說守著那幾盆菜。
船開了。石頭蹲在船尾，看著碼頭越來越小。李虎蹲在他旁邊，兩個人看著那條街慢慢變成一條線，最後被海吞了。
風吹過來，涼涼的，石頭想起他第一次坐船去大陸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的風，也是這樣的海。那時候他不知道前面有什麼，現在他己經知道了。
船先去了月影的老家。島不大，比念海村小很多，沙灘是黃的。
月影站在船頭，船還沒靠岸就看到了日塔布。日塔布蹲在碼頭上，穿著獸皮衣服，頭髮編成辮子，看到船愣了一下，然後站起來。
月球多也出來了，站在日塔布旁邊。月影跳下船，水沒到膝蓋，她跑過去，三個人抱在一起。
月影站在他們中間，蹲下來，看他們一眼，像是把整座島的樣子重新收進眼睛裡。然後站起來，退了一步，往船那邊走。
範建沒有下船，蹲在船頭看著。念海趴在船舷上，看著那些穿獸皮衣服的人，問爸爸他們是誰。
範建說那是媽媽的家人。念海說他們為什麼不穿衣服，範建說他們穿的是獸皮。念海說獸皮暖和嗎，範建說暖和。
日塔布走到船邊，蹲在碼頭上，朝範建點了點頭。範建也點了點頭。
月影上了船，抱著念海，朝他們揮了揮手。日塔布揮了揮手。
船離開了碼頭，月影站在船尾，看著那座島越來越小。她沒有說話，但她的手一首抱著念海。
船往念海村開。石頭蹲在船頭，看著前方。海面上什麼都沒有，但他知道那條水道在哪兒。
船靠近了，水道入口被藤蔓遮著，跟以前一樣。船進不去，範建把小船放下去，石頭跳上小船，李虎也跳上去，白丸也跳上去。
小船划進水道，洞裡還是那麼黑，水滴聲還是嗒嗒嗒的。石頭扶著洞壁，水聲把他往深處引，手指沿著石壁的溼痕一路划過去，沒有停。
前面出現了光，船出了洞口，湖還是那個湖，藍綠色的。稻田還是那片稻田，金黃色的。
灶臺的煙還在冒，細細的，灰白色的。老魏蹲在灶臺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棍，在撥弄灶膛裡的灰。
他看到船，站起來，沒說話。石頭跳下船，水沒到膝蓋，走上去蹲在老魏旁邊。兩個人蹲著，誰都沒說話。
風從湖面上吹過來，涼涼的。石頭把口袋裡的一包新煙遞過去。
老魏接過去，拆開，點了一根，吸了一口，然後把煙盒放在灶臺上。範建也上了岸，蹲在灶臺旁邊。
念海騎在唸雪背上從山坡上衝下來，念雪走得很慢，但念海不催它。灶臺還在燒著，獨木舟還在碼頭上，蓋著棕櫚葉，壓著石頭，跟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石頭沒有走過去掀開，只是遠遠看了一眼。像是己經用目光把那塊石頭重新認了一遍，知道它還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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