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聽了很久,然後張開嘴,發出一聲叫。不是啾,是很低的、很長的嗚——跟它剛出洞時叫的一樣。
接收機裡的訊號停了一下,然後變得更急了。嘀嘀嘀嘀嘀嘀,快得像心跳。它們在回應它。它們知道它在這裡。
五哥叫完之後,趴在接收機前面,把腦袋擱在桌子上,看著面板上的燈。尾巴不搖了,耳朵也不豎了。
它閉著眼,像是在聽一首很久沒聽過的歌。白丸看著它,輕聲說:“它在聽。它們在說話。”
範建站在門口,看著五哥的背影。瘦得皮包骨,骨刺斷了好幾根,尾巴細得像老鼠尾巴。但它的耳朵豎著,尾巴在搖。它在聽同類的聲音。八十年了。
下午,五哥跟著小不點去了林子裡。小不點跑在前面,它跟在後面,走得不快,但不停。它聞了樹,聞了草,聞了地上的蘑菇。
它找到一棵大樹,在樹幹上蹭了蹭背。它找到一叢野果,嚐了一顆,酸的,皺了一下眉,但吃完了。
它找到一條小溪,趴下來喝了幾口水,然後躺在溪邊的草地上,看著天。小不點趴在它旁邊,也看著天。兩隻進化體並排躺著,尾巴碰在一起。
範建站在遠處看著它們,沒走近。
傍晚的時候,五哥自己回了營地。它走到火堆旁邊,趴下來,把腦袋擱在前腿上。王麗在做飯,燉了一鍋魚湯,香味飄過來。
五哥抬起頭,看著鍋,嚥了一口口水。王麗笑了,盛了一碗湯,放在它面前。“喝吧。以後每天都有。”
五哥看了看王麗,又看了看碗,低頭喝湯。喝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,但不停。喝完了,把碗舔乾淨,抬起頭,看著王麗。
王麗又盛了一碗。它又喝完了。第三碗喝了一半,喝不下了,趴在碗旁邊,閉著眼,尾巴慢慢地搖。
石頭蹲在旁邊看著它,伸手摸了摸它的背。五哥沒躲,尾巴搖了一下。石頭咧嘴笑了。“它讓我摸了。”
“它喜歡你。”劉夏說。
“它喜歡所有人。”石頭說,“被關了那麼久,見到誰都喜歡。”
那天晚上,範建坐在湖邊。五哥趴在他腳邊,小不點趴在五哥旁邊。兩隻進化體都睡著了,肚皮一起一伏的。
月影抱著範念海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範念海指著五哥,嘴裡蹦出一個字。“哥。”
“嗯,五哥。”範建說。
範念海又指著小不點。“哥。”
“嗯,小不點哥。”
範念海笑了,露出幾顆小米粒一樣的白牙。他從月影懷裡掙下來,搖搖晃晃地走到五哥面前,蹲下來,伸手摸了摸五哥的鼻子。
五哥睜開眼,看著範念海,沒動。範念海又摸了摸它的耳朵,五哥的耳朵抖了一下,範念海咯咯笑了。
五哥伸出舌頭,舔了舔範念海的手。範念海縮了一下,又伸過去,讓五哥舔。五哥舔了幾下,閉上眼,繼續睡。
範念海蹲在它旁邊,不肯走。
月影看著他們,笑了。“他有兩個哥了。”
“還會有更多的。”範建說。
“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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