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稀了,人心也跟著稀了。
這話是老趙在鐵匠鋪裡說的。
他蹲在爐灶前面,用鐵鉗子夾著一塊燒紅的鐵,叮叮噹噹砸了一氣,停下來歇氣時對鄭爽父親說了這麼一句。
鄭爽父親正在幫他拉風箱,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火苗竄起來,映得兩個人臉都紅彤彤的。
老趙把砸好的鐵件扔進水裡,嗤的一聲,白氣冒起來。
“啥意思?”鄭爽父親問。
老趙沒回答,從水裡撈出鐵件,翻來覆去看了看,又扔回爐膛裡燒。他也不是不想回答,是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他打了一輩子鐵,在老家打,在島上打,手藝沒變,變的不是鐵,是人。
以前人少,打一把刀全村用,沒人計較。現在人多,打一把刀放倉庫裡,有人惦記,有人惦記那把刀不夠快,有人惦記那把刀該歸自己家。
老趙夾起燒紅的鐵件,繼續砸,叮叮噹噹,火星西濺。
王麗母親去食堂做飯,發現鹽罐子輕了。她掂了掂,比昨天輕了不少,少說少了一大截。
王麗母親把鹽罐子放在灶臺上,看了又看,心裡首犯嘀咕。
劉夏母親端著一盆洗好的菜進來,看到王麗母親盯著鹽罐子發愣,問她怎麼了。
王麗母親說鹽少了,劉夏母親接過鹽罐子,也掂了掂,確實比昨天輕了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誰都沒說破,但誰都知道,鹽不會自己跑掉,要麼是誰多放了,要麼是誰拿走了。
晚上,王麗母親去倉庫找王麗,把鹽罐子的事說了。
王麗翻開賬本,鹽的出入庫記得清清楚楚,沒人多領,沒人少領。
王麗母親站在門口,攥著衣角,不肯走。王麗合上賬本,問她到底想說什麼。
王麗母親張了張嘴,沒說出來,轉身走了。王麗看著母親的背影,心裡堵得慌。
她知道母親想說什麼,母親想說有人偷鹽,但母親不敢說,怕說了王麗為難。
石頭從窩棚裡回來,路過木工房,聽到裡面有人說話。
他趴在門縫上往裡看,鄭爽父親坐在凳子上,旁邊站著兩個老頭,一個是陳雪父親,一個是林雅父親。
三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,石頭聽得不太真著,但模模糊糊聽到在說倉庫的事,說物資分配不公。
石頭縮回頭,蹲在木工房外面,心裡七上八下的。他想去告訴範建,又怕是自己聽錯了。
他想走,腿又不聽使喚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,但就是怕。
老魏從窩棚方向走過來,看到石頭蹲在木工房外面,問他蹲在這裡幹什麼。石頭說歇腳。
老魏看了看木工房的門縫,又看了看石頭的臉,什麼也沒說,蹲在他旁邊,點上煙,吸了一口,遞給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