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紀放下車簾,朝身旁的親兵低聲吩咐了幾句,親兵應聲離去。
不一會,孫掌櫃便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,穿過人群,快步走到巷口的馬車旁,坐進了那個頭戴進賢冠、面色從容的男人對面。
“這位大官......若是楊修真拿了第一,那我......我真賠不起啊!”孫掌櫃的聲音沙啞而急促,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絞著,那張圓臉上寫滿了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與不安,壓低聲音像是在做一個極其懇切的哀求。
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文士可以隨時、隨手捏死他......兩個月前,正是這個人,帶著一幫武藝高強的官兵,半夜裡把他從床榻上拎了起來。
刀架在他脖子上,讓他做一件事:
在金滿堂開設一種全新的玩法......對科舉排名設賭局。
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,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,從那一夜起,這賭坊便成了別人的棋子。
逢紀隨意地擺了擺手,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若是賠得太多......到時候自然有人幫你。”
“記住,這個玩法不能改。”
“每日最少宣傳一個文人和一個武將,無論賠率高低,都要讓賭坊裡的人知道有這麼個人。”
“聽到了嗎?”
“不管有沒有人押注,你都要讓他們的名字在洛陽城裡傳開。”
孫掌櫃連忙點頭如搗蒜,恭敬地拱了拱手,連聲應是。
他沒有多問一句,也不敢多問一句,只是彎著腰退出了馬車,重新快步走回賭坊。
片刻後,賭坊裡又響起了他洪亮的叫喊聲,這次是在宣傳一個此前幾乎無人問津的考生。
逢紀坐在馬車裡,看著孫掌櫃繼續賣力地宣傳其他人,長長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了出來。
他逼迫賭坊東家開設了這場全新的賭局,但他自己也是被逼的......呂布逼他的。
逢紀在朝堂上難以自處,人人說他只會吹牛拍馬......一般有這種評價,仕途便是毀了。
但呂布給了他一個孤立的身份......只要乖乖聽話,做一些沒人願意做的事,呂布便願意給他體面。
起初逢紀不理解......呂布一個權傾朝野的人,為什麼會安排他去做這種偷雞摸狗的小道。
大漢律法明令禁賭,雖說民間賭坊遍地開花,查也查不過來,但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。
朝堂上那些正人君子.....若是知道他逢紀在替呂布操持賭局,怕是要把他逢紀罵得狗血淋頭。
可這兩個月下來,逢紀漸漸有了些不一樣的感受.......
百姓本來對科舉的關注有些事不關己,畢竟百姓之中能夠參與科舉的人少之又少,讀書識字需要錢,需要門路,需要祖上積德.....
沒有參與感。
對絕大多數人來說,科舉不過是城門口告示上的一樁新規矩,看看便罷,與自己無關。
可百姓若是能以賭錢的方式來參與科舉,那就不一樣了。
百姓那是真的會對科舉這件事上心鑽研,會想盡辦法去找參考考生的文章來讀一讀......文章看不懂,那便西處找讀過書的人幫忙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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