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牢關偏房。
白日里的喧囂與暗流彷彿都被濃稠的夜色吞噬。
唯有偏房內，一盞如豆的煤油燈頑強地跳躍著昏黃的光暈。
張邈連外衫都未曾解下，顯然並無就寢之意。
桌上，兩隻粗糙的陶杯相對而放，杯中茶水己無熱氣，只餘下深褐色的液體，映著搖曳的燈影。
“吱呀。”
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門軸轉動聲響起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，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，隨即反手將門輕輕掩上。
來人正是曹操。
他一身深色便服，神情在昏暗中晦暗不明，只朝桌前的張邈微微頷首，便徑首走到另一張椅子旁坐下。
張邈並未起身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，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冰冷：
“孟德兄.....別來無恙。”他語帶嘲諷，“一妾賠三.....好買賣！子時三刻......分毫不差。”
“後面......沒尾巴跟著吧？”
曹操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端起那杯冰冷的茶，湊到唇邊，卻沒有喝，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種疲憊：
“有沒有人跟著......差別並不大。曹某.....是真的降了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銳利如錐，首刺張邈眼底：
“倒是你，孟卓兄.....你這場投誠的戲，演得辛苦。瞞得過呂布一時，瞞不過我曹孟德。”
“你我相交多年，你心中所想，瞞不過我。今日來，不為別的，念在昔日情分上......想勸你一句，真投了吧。”
“真投？”張邈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冷笑出聲，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，“曹阿瞞！你如今，也配與我談情分？你對的起你祖上嗎？對得起你爹曹嵩嗎？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手指幾乎要點到曹操的鼻尖，聲音因壓抑的憤怒而顫抖：
“看看你自己！與呂布那三姓家奴廝混一處。狼狽為奸，沆瀣一氣！你曹孟德，不過是個毫無風骨、見風使舵的小人罷了！”
面對這誅心之言，曹操臉上並無多少波瀾：
“呂奉先所求，非為一己之私！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罕見的、近乎執拗的認真，“他欲為大漢，打下一個前所未有的遼闊疆土！欲將漢家威儀，遠播西極！此志......”
“夠了！”
張邈粗暴地打斷他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輕蔑，“曹孟德！收起你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！討董之時，天下諸侯，哪個不是口口聲聲‘匡扶漢室’？但各人心底裡想的什麼.......難道非要戳破那張皮嗎？”
他重新坐下，胸膛微微起伏，帶著一種自詡的清高：
“我張邈，輕財重義，所求不過一方安寧，保境安民！道不同，不相為謀！我恥於與你為伍！”
“呵......”曹操發出一聲短促而沉重的嘆息，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看透，“時也，命也。孟卓兄，你我爭執無益。曹某隻最後勸你一句：莫要做.......多餘的事。否則，悔之晚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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