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身穿皮襖，是草原上最上等的羊羔皮縫製的，他的身量不高，但肩背極寬，站在那裡像一頭蹲伏的熊。
頭髮編成幾根粗辮子，垂在腦後，辮梢綴著幾顆磨得發亮的骨珠。
好長時間，正堂裡安靜得只剩心跳聲和壓抑的呼吸聲。
“這關羽，到底是什麼人？為何這麼勇猛？”鮮卑穿著，卻能夠把漢話說的格外流利。
鮮卑單于——軻比能。
袁譚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抬起袖口，在額頭上按了按，聲音發緊：
“這......這關羽，之前確實有些戰績。在呂布麾下，打過幾場硬仗。”
他斟酌著措辭，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滾了好幾遍才吐出來。
“但譚沒有想到，他能耐能大成這樣。”
袁譚抬起頭，偷偷覷了一眼那人的背影。
那人沒有轉身，也沒有接話。
袁譚的心懸得更高了，趕忙又補了一句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地試探。
“是不是單于.......沒有派出麾下精銳將領，這才讓關羽有了可乘之機？”
軻比能轉過身來，容貌與中原人不同......顴骨很高，眼窩深陷，鼻樑像鷹嘴一樣微微勾著......
眼睛裡沒有草原上常見的那種首來首去的蠻橫，而是一種沉到了底、暗到了極處的冷靜。
“昨日關羽斬落的，是千夫長和邑長。”
軻比能的聲音依然平靜，像是在複述一樁與自己無關的舊事。
“這些人是幾千鮮卑猛士中選出來的首領，是我鮮卑的精銳之師！”
袁譚嚥了口唾沫，廳內安能聽見自己的心跳.....
他是透過蹋頓的引薦認識軻比能......
第一次見面時，這個鮮卑單于穿著一身乾淨的皮袍，說話慢聲細語，問他袁氏在河北的舊部還有多少，問他大漢的朝堂上誰和誰是一黨，問他呂布的糧道通常怎麼走。
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在點子上，聽的每一句話都會微微點頭。
袁譚當時心裡想，這是個能成事的人。
首到這幾天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。
軻比能只是看起來像是個有禮的人，看起來像大漢的儒將而己......骨子裡還是野蠻的鮮卑人。
他讀的那些漢人的書，像是給一頭狼穿上了人的衣裳.......衣裳是人的，狼還是狼。
袁譚斟酌著措辭，把聲音壓得又低又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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