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，五原郡，九原城。
殘陽如血，潑在九原城殘破的城牆上。
這座塞外孤城的城牆多處坍塌，豁口用碎石和破木勉強填塞著，風吹過便簌簌往下掉土渣。
城頭上零星插著幾面褪了色的漢軍旗幟，在朔風中啪啪作響。
皇甫嵩站在一段半塌的城垛邊，手搭涼棚望向遠處鮮卑人的連營。
老將軍鬚髮斑白，甲冑上沾滿了風沙，臉上的皺紋被草原的風刀刻得更深了幾分，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。
他看了許久，忽然開口打破沉默：
“情況應該有變。”
“鮮卑騎兵部落有所調動，西側陣型有些鬆動。”
在他身後的高順點了點頭。
高順坐在一堆碎石上，神色平靜，戰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，但衣甲依然整潔，一絲不苟。
“十日前變動了一次，這又變動一次。”
“應該是鮮卑內部出了岔子......若非後方生變，便是他們高層意見不一。”
皇甫嵩轉過身來，鬚髮皆白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。
他雖是當朝資歷最深的老將之一，昔日連董卓見了都得尊一聲“皇甫老將軍”，但此次出征他是副將，軍中講究的是軍令如山，半點含糊不得。
他朝高順抱了抱拳，禮貌地將姿態放低：
“咱們要不要想辦法派出小隊人馬去送信？”
說到這，兩人同時沉默下來。
城頭上只剩北風捲過殘牆的嗚咽聲，和遠處鮮卑營地裡依稀傳來的馬嘶。
此前不是沒派過人送信，每一次派出信使，鮮卑人的斥候都能在千里曠野中嗅到獵物的蹤跡，每次都準確地將信使追上、逼退、截殺。
這裡的地形他們不熟，馬匹也沒有鮮卑人的好。
加上此地是平原地勢，一望無際的枯黃草海，連個藏身的山坳都難得一見，所派出的信使，每一個都抱著必死之心策馬出城。
無一例外，全部失敗。
半晌後，高順搖頭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權衡之後才落下的。
“還是不要派了。咱們就死守孤城。”
他垂下眼瞼看著城牆上被朔風磨得光溜溜的石磚縫。
“現在僅剩三千匹戰馬。送信突圍，一旦失敗.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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