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眉頭擰得更緊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信念般的執拗：“田元皓，你說屠戮可以一勞永逸......可世上哪有真正的一勞永逸？”
“武帝屠了匈奴，然後呢？然後鮮卑人填補了匈奴人的空缺，烏桓人也可填補了鮮卑人的空缺。”
“你把草原上所有人都殺光，草原還在那裡，風還在那裡，總會有新的部落遷徙過來。你殺得完嗎？”
審配從班列中站出來，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：
“我漢軍將士浴血奮戰，為的是保境安民。”
“若今日我們將鮮卑將士盡數屠戮，明日幽州邊郡的百姓會怎麼看我們？”
“後日烏桓、羌族那些還在觀望的部落怎麼看我們？”
“他們會說.....向大漢投降是死路一條。”
“那以後誰還敢降？”
“以後每一仗都要打到最後一個敵人倒下，我漢軍要付出多少傷亡？”
荀彧介面道，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和而沉靜的調子：
“柔遠人，則西方歸之。”
“懷諸侯，則天下畏之。”
“今日我大漢勝了，大勝。正因為大勝，才更應該以懷柔之策對待降者，以昭示天下......降漢者，可以活；”
“歸漢者，可以有田耕、有屋住、有飯吃。”
“倘若殺降，西方蠻夷誰還敢歸漢？”
“他們會在草原上拼死抵抗，每場仗都會變成惡仗。”
“到那時候，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。”
田豐絲毫不讓，聲音反而更高了，像是在金殿中擂響了一面大鼓：
“鮮卑人南下劫掠的時候，可曾想過仁德？”
“他們在幷州百姓臉上烙印的時候，可曾想過懷柔？他們把九原城的高順軍圍困一個多月、讓漢軍將士吃馬肉度日的時候，可曾想過以禮相待？”
“那五萬俘虜，哪一個手上沒有沾過漢人的血？”
“今日赦免他們，那些死在鮮卑彎刀下的幷州百姓，會答應嗎？”
劉備聽到這，雙手攥著袍袖，聲音壓得低沉卻鏗鏘有力：
“他們當然是罪人，是侵犯我大漢疆域的惡狼。”
“備不是要放過他們......備是說，處置的方式不該是屠戮。”
“以殺止殺，永遠不是大漢的處事方式。凡興仁義之師者，必以弔民伐罪為名。”
“若是屠戮降卒，殺俘殺降，日後青史之上，如何評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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