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布正思索間，一旁的樓班忽然開口，將呂布的思緒暫且拉了回來。
樓班策馬湊近高順，臉上寫滿了認真的求知慾。
他朝高順拱了拱手，語氣禮貌而懇切：“高將軍，反正現在在行軍路途上，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“我有一事不懂，想要請教。”
高順轉過頭看了他一眼，那張鐵面上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：
“我只能酌情跟你說。”
“雖然呂侯有優待你的想法，但軍中事宜，你還是莫問了。”
樓班連忙擺手，臉上堆起一抹討好的笑：
“不問軍中，不問軍中。我就問問漢律。”
高順點了點頭，臉上的表情稍微鬆動了幾分，像是在給一個肯學規矩的降將開講堂：
“那你問吧。”
“律法乃公之於眾的條例，按照始皇之策，你是要到洛陽被軟禁的，熟悉熟悉漢律也是應該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調平平淡淡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這人一旦進入自己擅長的領域，話匣子便不那麼容易關上。高順獨自掌管洛陽治安、城防近兩年，對於漢律不光熟悉，還有實際運用。
樓班問道：“我與高幹，合兵一處，他的處置與我完全不同？”
“我被軟禁，這似乎是優待？高幹會被夷三族？”
高順哈哈一笑，驚得不遠處幾匹戰馬打了個響鼻。
他笑完才發覺自己有些失態，清咳一聲恢復了平日裡的嚴肅：
“漢律繼承了秦律，是幾百年來大漢總結出來的應對方法。”
“酷刑裡的腰斬、棄市、夷三族.....這是為了給其他漢官、漢吏看。”
“讓他們知道謀反的代價，讓他們知道私通外族的下場。”
“而優待......讓你到洛陽軟禁，給你體面......這是為了讓外族人看。”
“讓他們知道繳械投降的好處，讓他們知道歸順大漢不會丟了性命。”
“一個殺雞儆猴，一個以德服人。兩套法子，各有用處。”
“你被軟禁，不是因為你比高幹更該死或者更不該死，是因為你的身份正好適合拿來當那個‘德’。”
樓班將這番道理在腦子裡反覆嚼了好幾遍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：
“原來如此。烏桓沒有律法，遇到這種情況都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“打贏了分戰利品，打輸了各自逃命，從沒想過還有這麼細密的講究。”
高順斜眼看了下樓班，那張鐵面上閃過一絲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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