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幾人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，鋁鍋刷乾淨擱在爐子邊溫著水，鐵皮爐裡的炭火還旺，烘得小屋裡暖融融的。周牧雲擦了擦手，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厚厚兩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，還有一沓油印的講義，輕輕擱在診桌上。
“這是我在省交流會上記的筆記，還有省裡統一發的診療資料。”他伸手翻了翻本子，紙頁上字跡工整，重點地方還畫了橫線標註，“都是全省各領域的老專家講的乾貨，內科雜症、針灸取穴、外傷急救、婦幼保健、草藥辨識都有，好多都是基層能用得上的實用法子。你們沒事就傳著看看，能學不少東西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屋裡幾人瞬間都圍了過來，眼睛齊刷刷亮了。
徐清如湊在最前面，指尖輕輕碰了碰筆記本的封皮，語氣裡滿是驚喜：“竟然是省裡專家的經驗，之前培訓的時候聽縣裡醫生講課就感覺非常不得了了！”
“那可不！”陳志往前探著身子，盯著本子上標註的外傷處置要點，激動得直搓手，“我早就想多學點正經的外傷急救本事了，咱們大隊天天有人幹農活崴腳、碰傷，我那兩下子總覺得不夠用。這下可真是撈著寶貝了！”
李建華和李徵昌兩個年輕衛生員湊在一起，翻看著油印的常見病診療手冊，嘴裡連連驚歎：“我的天，連小兒腹瀉的米湯補液法都寫得這麼細，還有好幾樣本地草藥的替代方子，太接地氣了！”
林晚是幾人裡專管婦幼衛生的，翻到產婦護理與新生兒照料的章節，眼睛都捨不得挪開：“居然還有寒冬臘月接生的保暖消毒要點！我之前總怕遇上急產拿不準，有專家講的經驗託底，心裡就踏實多了。”
楊林清摸著後腦勺笑：“這下咱們醫務室可算開眼界了！有這些筆記打底，咱們的本事不得往上提一大截？往後周邊大隊的老鄉來看病，咱們也更有底氣了。”
周牧雲看著眾人興奮的樣子，淡淡笑了笑：“都是臨床摸出來的實在經驗，看著不難，關鍵得多練多琢磨。筆記你們輪流看，小心別弄壞了，有看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。等過兩天閒下來，我再挑重點給你們串一遍，結合咱們大隊的實際情況講，更容易懂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幾人異口同聲，臉上全是掩不住的激動。
周牧雲笑著掃了一圈屋裡，沒見著李青的身影，隨口問了句：“哎，李青沒過來嗎？貓冬了他不應該天天往這兒湊嗎？”
徐清如正翻著筆記，聞言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眼裡帶著點打趣：“姐夫啊，別提了，被打擊壞了，這兩天天天在家悶頭睡大覺呢，連門都懶得出。”
“打擊？”周牧雲眉頭微挑，有些詫異，“好好的，受什麼打擊了？”
“還是讓我姐說吧，我怕我說著說著笑出聲。”徐清如捂著嘴，推了推旁邊的徐靜姝。
徐靜姝無奈地瞥了妹妹一眼，才笑著開口：“他呀，秋收那陣開拖拉機連軸轉，倆月沒好好休息，好不容易貓冬閒下來，天天早上跟著石頭一起練拳。前幾天也不知怎麼心血來潮，說要試試石頭長進了多少，非要跟孩子搭手比試比試。”
“石頭一個半大孩子，能打擊他什麼？”周牧雲只當是兩人鬧著玩。
“還能怎麼，沒打過石頭唄！”徐清如終於沒忍住，笑著接了話。
周牧雲臉上的笑意頓了頓，著實愣了一下。他知道陳石練八卦掌進步快，可李青畢竟是成年壯漢，又練了這麼久八極拳，底子擺在那兒，怎麼會輸給一個半大孩子？
“你看，我就說你不信吧。”徐靜姝笑著道，“真沒誇張。一開始李青還收著力氣，覺得對付個孩子綽綽有餘，結果石頭的八卦掌步法練得太活了，繞著他閃轉騰挪，滑得跟條泥鰍似的。李青拳頭再重、力氣再大，連人家衣角都碰不著，十來個回合下來，自己先累得氣喘吁吁。最後還是石頭收著力，一掌拍在他胳膊上，要不是李青下盤穩、力氣大，當場就得退出去好幾步。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真論技巧身法，姐夫已經落了下風。”
陳志在旁邊跟著點頭補充：“那天我們都看著呢。李青那臉啊，當場就黑了，輸給不到十歲的孩子，面子哪掛得住。回去就蔫了，說什麼也不跟石頭一起練功了，連著兩天窩在家裡，連醫務室都沒過來。”
周牧雲聽完，忍不住低笑出聲：“這小子，合著是輸不起了。看來石頭是真沒偷懶，長進夠快的。對了，石頭人呢？今天怎麼也沒見著？”
“你這徒弟可比姐夫爭氣多了。”徐清如笑著道，“早上練功半點兒沒耽誤，這兩天他奶奶腰不太舒服，他上午在家幫著劈柴挑水、收拾屋子，下午準點來這兒學醫，筆記記得比誰都認真。”
“沒錯。”陳志接過話，語氣裡滿是讚許，“石頭這孩子悟性好，又肯鑽，藥材認得出七八成了，常見的小毛病也能搭個手，進步快得很。”
“哈哈，挺好。”周牧雲笑著站起身，拿起帆布包，“證明我眼光還不錯。你們先忙著，我這剛回來，先回家收拾收拾屋子，順路去看看李青。”
徐靜姝斜了他一眼，笑著打趣：“我看你哪是去關心人，是專程去笑話他的吧？好不容易徒弟出息了，看把你嘚瑟的。”
“說什麼呢。”周牧雲笑著擺手，“我就是正經關心他一下。行了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徐清如也連忙拿起自己的圍巾，“你出去忙了這麼多天肯定累了，我回去幫你收拾收拾。”
旁邊的林晚抿著嘴笑，湊過來低聲打趣：“是收拾屋子啊，還是這麼久沒見，有好多體己話要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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