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雲笑著搖頭,轉頭將食材遞給跟進來的徐靜姝姐妹:“麻煩你們倆拿去廚房收拾一下,再加兩個家常菜,今晚留張大哥在家吃飯。”
“哎好,你們坐著說話,我們這就去弄。” 徐清如接過食材,和徐靜姝對視一眼,兩人手腳麻利地提著東西往廚房去了,很快便傳來洗菜切肉的輕響。
現在只剩下四個人,張鐵山的目光落在一旁收拾桌椅的李青身上,上下打量了兩眼,眼底掠過一絲訝異,等李青忙完直起身,他才轉頭湊到周牧雲身邊,壓低聲音笑道:“周老弟,這位李青兄弟,不會也是你收的徒弟吧?看著筋骨底子可不差啊。”
周牧雲聞言失笑,搖了搖頭:“不是徒弟。我平日裡教陳石練拳打基礎,他沒事就湊在邊上看著,自己跟著比劃,純屬瞎琢磨著練,沒人正經帶過。”
“瞎練?” 張鐵山眼睛瞪得稍大,又回頭仔細看了李青兩眼,嘖嘖稱奇,“那可不得了。他根骨雖算不上上佳,比你家徒弟差了一截,氣血也偏散,可週身筋骨已然練得緊實沉凝,發力架子也正,分明是摸到了明勁門檻的雛形。”
他搖著頭,語氣裡滿是讚歎:“沒人指點、全靠偷看瞎練,能練到這個份上,要麼是悟性奇高,要麼是肯下死功夫,這兩樣不管佔哪樣,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周老弟,你身邊可真是藏龍臥虎啊。”
這話聲音不低,李青也聽得真切,頓時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:“張大哥過獎了,我就是賣力氣瞎練,哪懂什麼門道,比石頭差遠了。”
......
夜色漸濃,堂屋的煤油燈挑著昏黃的光,映得桌上杯盤狼藉,溫酒的壺還冒著淡淡的白汽。
一桌人吃得熱熱鬧鬧,到了後半夜,徐清如姐妹收拾妥當廚房雜物,道了聲 “你們慢喝” 便結伴回了對面院子;李青也喝得臉上泛紅,見兩人話頭漸漸往私事上轉,便識趣地起身告辭,晃悠著回去了,周牧雲要石頭把李青送回去,然後自己也回家去休息。
堂屋門一關,四下頓時靜了下來,只剩下周牧雲與張鐵山相對而坐,桌上還剩半盤肉、一碟山蘑,酒壺裡的酒尚餘小半。
張鐵山端起酒杯,與周牧雲碰了一下,仰頭飲盡,指尖在粗糙的杯沿上摩挲了片刻,終於開口切入正題:“周老弟,有件事我順嘴問一句,你別多心。前段日子,你有沒有見過我一個本家侄子?”
周牧雲抬眸看他,神色平靜無波,淡淡接話:“張老哥說的,可是叫張瑞?”
“不錯!就是他!” 張鐵山一拍大腿,像是終於找對了話頭,“這小子年前就嚷嚷著要往興安嶺這邊來,說要尋什麼前朝舊藏、野生靈藥,總覺得山裡有奇遇。他動身之前我特意叮囑過,說遜克這一帶有位周牧雲前輩隱居,修為高深,讓他要是有幸遇上,務必恭恭敬敬的,不可放肆。結果這人一走,就徹底斷了音訊,連個口信都沒傳回去過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落在周牧雲臉上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:“不知道周老弟,可曾見過他?”
周牧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溫醇的酒液滑入喉間,他神色半點未變,緩緩搖頭:“張老哥見諒,我確實見過這位張瑞。可興安嶺山深林密,他若是奔著深山舊藏去的,指不定往哪條溝谷裡鑽了。老哥要是專程來尋侄子,恐怕得往別處再找找。”
這話一齣,張鐵山臉上沒半分意外,也沒有半分惱怒,反倒笑了笑,又給自己斟滿了酒。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半輩子,這點分寸心裡明鏡似的 —— 張瑞孤身進山,又偏巧在周牧雲的地界失了蹤,下場如何,幾乎不用多想。
但他壓根沒打算追究,也追究不起。
“周老弟你想岔了,我可不是來找人算賬的。” 張鐵山擺了擺手,語氣坦蕩又漫不經心,“就是聽他臨走提過一句要來這邊,如今順道路過,隨口問問罷了。”
他頓了頓,索性把話說開,也省得彼此心裡存芥蒂:“說句實在話,張瑞雖跟我同宗,喊我一聲堂叔,可也就只是個分支旁脈的晚輩,跟張家主脈離得遠著呢。我們張家世代習武,族裡子弟眾多,最講究的就是實力為尊,血脈親疏反倒在其次。”
“像他這樣,二十好幾了連明勁的門檻都摸不到的旁支子弟,族裡一抓一大把。上乘功法分不到他頭上,珍稀藥材輪不到他份,平日裡也就跟著長輩跑跑腿、打點雜活,在族裡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,根本沒人當回事。”
張鐵山嗤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武道世家特有的現實涼薄,“不瞞老弟,就算是主脈的嫡系後輩,只要沒突破明勁,在族裡也說不上話,享不到核心資源。武道這條路,破不了明勁,終究就是個凡人,沒人會為你費心思、擔風險。”
他端起酒杯,對著周牧雲遙遙一舉,神色磊落:“為了這麼個無足輕重的旁支晚輩,去得罪一位暗勁之上的同道?我張鐵山還沒那麼拎不清。他自己本事不濟,非要往深山裡闖,真出了什麼事,那也是他自己選的路,怨不得旁人。”
周牧雲抬眼看向張鐵山,嘴角帶著幾分淡笑:“張老哥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,我反倒有點糊塗了。你既然不是專程來找侄子的,總不會是大老遠翻山越嶺,就為了專程來找我喝這頓酒吧?”
張鐵山哈哈一笑,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漬,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,臉上的散漫褪去幾分,多了幾分認真:“說是也不全是。周老弟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,你的天賦,是我活了這麼久,見過這麼多習武之人裡,最頂尖的那一檔。年紀輕輕就站在暗勁之上,這份修為,擱在哪一脈都是核心人物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周牧雲臉上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:“可你之前說過,自己無門無派、沒有師承。這話我心裡其實是不信的,但不管你有沒有師承,以你如今的境界,再往上走,修煉起來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