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段時間天氣越來越冷,地裡的野菜早就被挖幹掉了。老憨心疼家裡娃,一大早就往北山深處走,說那邊背風,興許能找到點凍菜、草根,實在不行,碰碰運氣,看能不能逮只野兔子。”
陳思遠心裡一沉。
北山深處?那地方他們村的人一般都不敢深去,山高林密,路都沒有,萬一滑下山溝,或是遇上野物,連個報信的都沒有。
“他走了一天,一宿沒回來。”陳守山接過話,聲音沙啞。
“他媳婦帶著娃,在家裡等了一夜,哭了一夜。今天一早,我跟村裡幾個人結伴進山去找……在北坡那個亂石溝下面,找著了。”
說到這兒,陳守山頓了頓,像是想起那場面,胸口一陣發悶。
“人蜷在石頭縫裡,身上就穿一件破單衣,凍得硬邦邦的。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塞進嘴裡的野菜,旁邊扔著個空布袋子,裡面啥都沒有。”
“是活活餓暈了,滾下山溝,凍沒的。”
屋裡瞬間靜得可怕。
陳思甜嚇得不敢出聲,小身子往娘懷裡縮了縮。
陳思瑤的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,那麼好的一個人,就這麼沒了。
“那……那孫家嬸子和那幾個娃咋辦?”陳思遠聲音有些乾澀。
孫老憨家裡,上有老孃,下有三個半大不小的娃,最小的那個,才剛會走路。家裡頂樑柱一倒,這一家子,等於斷了活路。
張秀蘭抹了把淚:“能咋辦?今天你爹他們把人抬回來,他家連口薄棺材都買不起。”
“還是村裡幾戶人家湊了點木板,你爹過去幫忙,釘了一口薄皮棺材。明天一早就下葬。”
“連個像樣的葬禮都辦不起,就……就這麼埋了。”
陳思遠胸口有些悶,他有系統,有空間,空間裡現在還有不少糧食,可他不能明目張膽的拿出來。
這種眼睜睜看著身邊人餓死、凍死,卻不能光明正大伸手幫一把的滋味,堵在胸口,有些難受。
“那爹你說……村裡不太平,是啥意思?”陳思遠追問。
提到這個,陳守山臉色更沉了。
“老憨這一死,村裡人心都慌了。這年月,餓急眼的人多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”
“今天我們抬人回來的時候,看見後山那片,有外村的人在晃悠,一個個面黃肌瘦,眼睛都綠了。還有人在打聽,誰家有存糧。”
“我聽人說,隔壁李家莊,昨天夜裡有戶人家被搶了,家裡僅有的一點紅薯幹都被翻走了。”
“戶主跟搶劫的那些人拉扯,還被打了一頓,現在還躺炕上起不來。”
陳思遠心裡一緊,餓極眼了的人,是真的會不顧一切的。
“老憨是進山找吃的沒了,可還有人不想死,就只能搶、偷。”陳守山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村裡現在家家戶戶,晚上都把門頂死,不敢點燈,不敢出聲。”
“我讓你們晚上別出門,不是嚇你們。這時候,人心比冬天還冷,還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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