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霧在陽光裡慢慢散開。
他低聲說了一句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說給誰聽：“兒子，好樣的。”
日頭西斜，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，暖融融的。
陳思遠睜開眼，躺在炕上愣了一會兒神。這一覺睡得沉，連夢都沒做一個，渾身的乏勁兒都睡沒了。
他伸了個懶腰，骨頭節兒咔吧響了幾聲，這才坐起身，穿上鞋推門出去。
院子裡，陳思甜正蹲在地上，面前放著一個柳條編的小筐，裡面裝著剛挖回來的野菜。
她小手捏著一棵苦菜，仔仔細細地把根上的土摘乾淨，再放到旁邊的另一個筐裡。
陳思瑤坐在她旁邊的小馬紮上，手裡拿著針線，正縫補一件舊衣裳。
“哥！”
陳思甜一抬頭，看見陳思遠出來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把手裡那棵苦菜往筐裡一扔，站起身就朝陳思遠撲過去，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。
陳思遠蹲下身子，張開胳膊，陳思甜一頭扎進他懷裡，撞得他往後一仰。
“哥，你醒了！”陳思甜摟著他的脖子，小臉上滿是笑，“中午娘給我們燜的大米飯，可香了！”
陳思遠笑了，伸手摸摸她的頭：“是嗎？甜丫吃飽了沒有？”
“吃飽了！”陳思甜使勁點點頭，又用自己的小手拍了拍肚子，“再也吃不下了，肚子都鼓起來了！”
陳思遠看著她那認真樣兒，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肚子，圓鼓鼓的，確實吃飽了。
陳思瑤坐在那兒，手裡還拿著針線，卻沒再縫。她就那麼看著陳思遠和陳思甜鬧，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曾幾何時，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頭，一聲一聲喊著“大姐，大姐”的男孩子，現在也長這麼大了。
她想起小時候。那時候陳思遠還小，她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。
她去挖野菜，他跟著；她去打豬草，他跟著；她去河邊洗衣裳，他也跟著。
小小的一個人，穿著打補丁的衣裳，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，嘴裡永遠喊著“大姐，等等我”。
後來他慢慢長大了，不再跟著她了。
他開始跟著爹下地，跟著村裡的半大小子們上山打柴，越來越像個男子漢。
可她還是覺得，他是那個需要她護著的小弟。
可現在......
陳思瑤看著陳思遠把陳思甜抱起來，轉了個圈，陳思甜笑得嘎嘎的。
陽光照在他臉上，眉眼舒朗，嘴角帶笑，再不是從前那個悶葫蘆樣兒了。
她低下頭，繼續縫手裡的衣裳，針腳走得細細密密的。只是眼角有些發酸，她使勁眨了眨眼，把那點酸意眨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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