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秀蘭見他不語,只能繼續開口:
“還有這些東西。棒子麵,大米,油,還有給你買的菸葉。他爹,你想想,咱兒子啥時候幹過這樣的事?啥時候想過這麼周全?”
她轉過頭看著陳守山,眼眶又有些紅:“我知道這是好事,兒子有出息了,當孃的該高興。”
“可我這心裡頭......我這心裡頭總有些不得勁兒。你說,他是不是在外頭受了啥刺激?是不是碰上啥事了?”
陳守山聽完,把菸袋鍋從嘴邊拿開,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,聲音有些沉:“他娘,你說的這些,我也感覺到了。”
張秀蘭看著他。
陳守山抬起頭,看著陳思遠的屋門,眼神複雜。
“以前那孩子,是悶,是少魂兒。可這幾天......”他頓了頓。
“兒子那眼神,穩得很,遇到事情一點都不慌。”
他吸了口煙,接著開口:“而且現在不管做什麼事都想的周全。給家裡買糧,還給我買了菸葉。他連我抽榆樹葉子都看在眼裡了。”
張秀蘭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陳守山看了她一眼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他娘,兒子大了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,也帶著一絲欣慰。
“有了自己的想法,有了自己的擔當。這不是壞事,這是好事。”
張秀蘭抬起袖子擦了擦臉,沒說話。
陳守山又拿起煙鍋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咱們當爹當孃的,能咋辦?”他慢慢說。
“照顧好家裡,別給他添亂,別讓他操心。他能闖,就讓他去闖。咱們做好自己能做的,別給他添負擔,這比什麼都強。”
張秀蘭聽著,眼淚止住了,只是愣愣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屋門。
她想起陳思遠小時候的樣子。小小的一個人,穿著打補丁的衣裳,跟在她身後,一聲一聲地喊娘。
那時候日子不太平,吃不飽穿不暖,她抱著他,心裡頭總想著,等兒子長大了,日子就能好過了。
後來兒子長大了,可日子還是那樣,緊巴巴的,一天一天熬著。
她有時候夜裡睡不著,想,這苦日子啥時候是個頭?兒子啥時候能過上好日子?
可現在,兒子真的變了。
變得她都快不認識了。
可她知道,那是她兒子。不管是以前那個悶葫蘆,還是現在這個能打狼能買糧的,都是她兒子。
張秀蘭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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