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漸漸升起，陳思遠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，面前擺著張秀蘭剛從灶房裡端出來的吃食。
一大碗棒子麵粥，黃澄澄的，熬得稠糊糊的，上面浮著一層米油。
幾個雜合面窩頭，熱氣騰騰的。還有一小碟鹹菜，是張秀蘭秋天醃的芥菜疙瘩，切得細細的，滴了兩滴香油。
“快吃快吃。”張秀蘭在旁邊催促著，手裡還攥著圍裙角，“餓了一宿了，多吃點。”
陳思遠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
溫熱的感覺從嘴裡一直滑到胃裡，整個人都跟著暖了起來。
他又咬了一口窩頭，雜合面的粗糙口感在嘴裡散開，帶著一股糧食特有的香味。
“好吃。”他抬起頭，衝張秀蘭笑了笑。
張秀蘭眼圈又有些發紅，但這回忍住了，只是使勁點點頭：“好吃就多吃點，鍋裡還有呢。”
陳思遠低下頭，繼續吃。
棒子麵粥喝完了，窩頭吃乾淨了，鹹菜也一根不剩。
他放下碗筷，長出了一口氣，渾身的疲憊好像都被這頓飯壓下去了幾分。
陳守山坐在旁邊，手裡捏著菸袋鍋，一口一口抽著新買的菸葉，也不說話，就那麼看著兒子吃。
等陳思遠吃完了，他才開口：“吃飽了？”
“飽了。”陳思遠點點頭，“爹，這菸葉咋樣？”
陳守山低頭看了一眼菸袋鍋，臉上露出笑：“好，正經的好菸葉。比你爹這些年抽的都強。”
陳思遠笑了：“那就行。”
張秀蘭在旁邊收拾碗筷，嘴裡唸叨著：“行了行了，別聊了，趕緊去睡覺。跑了一夜，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”
陳思遠確實困了。吃飽喝足，困勁兒就往上湧，眼皮子開始發沉。
他站起身，打了個哈欠：“行，那我去睡一覺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張秀蘭擺擺手，“睡到啥時候都行，沒人叫你。”
陳思遠衝爹孃點點頭，轉身進了自己的屋。
屋子不大，一張土炕，一張破桌子，牆角的櫃子油漆都剝落了。
他脫了鞋，往炕上一躺，腦袋剛捱上枕頭，眼皮就黏在了一塊兒。
不一會兒，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。
院子裡，張秀蘭收拾完碗筷，又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看那些東西。
棒子麵，大米，棉籽油，菸葉。她伸手摸摸這個，摸摸那個，嘴角的笑就一直沒下去過。
陳守山坐在那兒抽菸，看著自家婆娘那副模樣，心裡也是又酸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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