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有啥過不去的坎兒，他們哪回不是勒緊褲腰帶幫咱？如今這光景，咱要是隻顧自己，不去看一眼，那還叫人嗎？”
張秀蘭的眼淚又下來了，這回是感動的。她看著自家男人，想說什麼，可嘴唇抖得厲害，啥也說不出來。
陳守山衝她點點頭，又看向陳思遠：
“兒子，你去。替爹孃去看看你姥爺姥姥，看看你三個舅舅。”
“咱家雖然也不寬裕，但該帶的還是得帶點。你早上弄回來的那些東西，勻出一些帶過去。”
陳思遠點點頭：“爹，我正是這個意思。明兒個我再上山看看下的套子，要是能套著個野兔山雞啥的，正好帶過去給姥姥他們補補身子。”
陳守山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：“好，你想得周全。”
張秀蘭拉著陳思遠的手，眼淚止不住，可嘴角是往上彎的：“兒子，孃的好兒子......”
陳思遠拍拍她的手：“娘，別哭了。只要咱們心往一處使，日子總會好起來的。”
天色漸漸暗下來，張秀蘭抹了把臉，起身去做飯。灶房裡響起燒火聲，鍋碗瓢盆碰撞聲，可這回沒哼小曲。
陳思瑤也擦乾眼淚，收拾起地上的針線，拉著陳思甜進了屋。
陳守山坐在院子裡，重新裝了一鍋煙，點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在暮色裡慢慢散開，他的臉在煙霧裡有些模糊。
陳思遠在他旁邊坐下，沒說話。
父子倆就這麼坐著，一個抽菸，一個看著天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陳守山開口了，聲音有些啞：“兒子，爹沒用。這麼多年，讓你們跟著受苦。”
陳思遠轉過頭：“爹，你說啥呢？”
陳守山搖搖頭：“爹是當家的，可這日子過成這樣......要不是你，這回......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陳思遠沉默了一會兒：“爹，你別這麼說。這年月，不是你一個人這樣。咱村誰家日子好過？咱能撐到現在，是你和娘一分一分省出來的。”
陳守山沒說話，只是抽菸。
陳思遠又說：“爹，往後有我呢。你放心，咱家的日子，只會越來越好。”
陳守山轉過頭，看著兒子。暮色裡，兒子的臉看不太清，可那雙眼睛亮得很。
他點了點頭，沒再說啥。
晚飯端上桌了。
白花花的大米飯，一人一碗。還有一碟子鹹菜，滴了兩滴香油。
擱在平時，這頓飯能讓人饞得流口水。可這會兒，一家人圍坐在桌前，吃得都有些食不知味。
張秀蘭扒拉了兩口飯，放下筷子，看著碗裡的大米飯，眼圈又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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