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年年景太差，村裡不少老人，為了給家裡孩子省一口活命糧，都是這麼悄悄地上了山。
說是上山，其實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，可那個念頭卻像毒蛇一樣，拼命往腦子裡鑽。
說是上山，不過是為了自行了斷，把活下去的糧食，留給家裡的孩子。
陳思遠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，喘不上氣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聲音都變了調：
“大爺，我姥他們上的哪座山？您知道嗎？”
老爺子顫巍巍抬起手，往村子後頭一指：
“東山！你三個舅舅帶著人去了有一會了，到現在還沒回來……”
陳思遠不等他說完，轉身就往外衝。
“後生！”老爺子在後面急喊，“你小心點，山上路不好走……還有大牲口！”
陳思遠哪裡還聽的進去，衝出院子，沿著村裡的土路瘋了一般往東山狂奔。
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，灌進領口，涼得刺骨，可他渾身上下卻像著了火，半點不覺冷。
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，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衝，好幾次險些摔倒，卻根本顧不上。
腦子裡亂成一團，可腳下不敢停。
前世今生，他己經有幾十年沒有見過姥姥姥爺了。
重生回來這些日子，他一首想著要來看他們，可先是著讓家人吃飽，又想著多攢些東西再過來，一來二去就耽擱到了現在。
他總以為日子還長，總以為還有機會，總以為……
可要是今天真的來晚了，要是姥姥姥爺真有個三長兩短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，只是拼命地跑。
出了村口，往東是一片開闊地，枯黃的野草沒過腳踝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穿過這片荒地，就是東山腳下。
山不算高，卻連綿起伏，一眼望不到頭。這會兒太陽己經開始偏西，山陰處黑黢黢的，看著瘮人。
陳思遠衝到山腳，腳步頓了頓，往地上看去。
土路到這裡就斷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上山的小徑。
小徑兩旁的枯草被人踩得東倒西歪，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腳印——大的、小的、深的、淺的，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，像是有不少人剛剛從這裡經過。
有些地方泥土翻起來，還是新鮮的，溼漉漉的，分明是今天才踩出來的。
陳思遠心裡稍稍鬆了口氣。
有人上去過，而且人還不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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