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裡靜悄悄的，沒什麼人氣。
這年頭肚裡沒食，好多人能不動彈就不動彈，省得餓得快。
陳思遠走過幾戶人家，透過半掩的院門能看見裡頭的情形——
有的院子裡曬著野菜，有的堆著柴火，還有一家，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拿著針線，低著頭縫補衣裳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去，繼續縫。
陳思遠心裡頭有些發酸。
這年頭，誰家都不容易。
他加快了腳步，穿過村子快步往東頭走去。
遠遠地，他就看見了那棵熟悉的老槐樹。
樹幹粗得一個人都抱不過來，樹冠遮了一大片天。
這個時節，槐樹葉子早就落光了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，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。
陳思遠記得小時候，每到槐花開的季節，姥姥就拿著竹竿打槐花，他和表弟表妹們在地上撿，撿滿一籃子，姥姥就拿回去和棒子麵摻著蒸窩窩頭，又香又甜……
如今枝頭光禿禿的，只剩寒風從枝椏間穿過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槐樹底下，就是姥爺家的院子。
土坯牆，茅草頂，院子不大，收拾得倒是利索。
院門虛掩著，裡頭靜悄悄的。陳思遠走到門口，輕輕推開門，聲音發顫的喊了一聲：“姥爺，姥姥！”
聲音飄進屋裡，卻沒等來半點回應。
陳思遠眉頭一擰，揹著麻袋快步踏進堂屋。屋門沒鎖，只是虛掩著，輕輕一推便開了。
“姥爺？姥姥？”
他再喊一聲，依舊無人應答。
陳思遠把背上的麻袋擱在地上，又把東西廂房都查看了一遍，還是空無一人。
被子疊得方方正正，炕頭上攤著件沒補完的破衣裳，針線笸籮就放在一旁，分明是做著活計，忽然起身離開的模樣。
他起初也沒多想，只當姥姥姥爺是串門去了，或是上山挖野菜。
畢竟這邊三個舅舅，房子都窄小，姥姥姥爺一首跟著大舅過活。二舅、三舅成家後住不下，早就在外頭另起了新房。
這個時辰，老兩口多半不是上山，就是去另外兩個舅舅家了。
他把麻袋挪到牆角，從屋裡搬了條板凳，坐在院子裡靜靜等著。
院裡那棵棗樹，葉子早己落光，枝頭上還掛著幾顆乾癟的棗子，風一吹，晃晃悠悠地打晃。
陳思遠望著那幾顆棗，忽然想起小時候來姥姥家，一到秋天，棗子紅透，姥姥就拿著竹竿打下來給他吃，又甜又脆……
想著想著，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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