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,都散了吧,明天還得上工呢。”他把菸袋往腰帶上一別。
“思遠今兒就跟我睡東屋,讓燕兒跟她奶睡。”
張燕聽了,乖乖地挪到孫氏身邊。幾個舅舅舅媽又說了一會兒話,才陸續起身往外走。
幾個舅舅臨走時握著分到手的那袋糧食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終究只是拍了拍陳思遠的肩膀。
院子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,然後是木門吱呀開合的聲音。
月光把幾個舅舅的影子拉得老長,落在院子的黃土上,一晃一晃的,漸漸遠了。
陳思遠幫著姥爺把炕桌挪到牆角,又掃了掃炕沿上的菸灰。
姥姥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,是那種洗得發白但疊得方方正正的老棉被,湊近了能聞到太陽曬過的味道。
“蓋這床,前兩天剛曬過。”孫氏把被子放到炕上,又伸手按了按,“軟和著呢。大外孫,早點歇著,炕燒得熱乎著呢。”
“誒,姥,您也早點睡。”
孫氏吹滅了煤油燈,只留一豆昏黃的火光從堂屋那邊透過來。
她領著張燕進了裡屋,木門輕輕掩上。
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光斑。
炕燒得確實熱乎,陳思遠躺下來,能感覺到身下傳來的暖意,一點一點滲透進骨頭裡。
張老根躺在炕那頭,翻了個身,面朝著陳思遠。
“大外孫,睡不著?”他問。
“嗯,還不困。”
“那咱爺倆說說話。”張老根把胳膊枕在腦袋下面。
“今兒這一天,可真是……姥爺這心裡頭……”
陳思遠側過身,也面朝著姥爺。月光正好落在張老根的臉上,照得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格外清晰。
他看見姥爺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,是那種溫和的、慈祥的光。
“姥爺,我小時候是不是特鬧騰?”陳思遠忽然問。
張老根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你?鬧騰?”他搖搖頭。
“你小時候啊,悶得跟個小葫蘆似的,不愛說話,就愛往角落裡一蹲,也不知道琢磨啥。”
陳思遠想了想,腦子裡模模糊糊地閃過一些畫面。那是前世殘留的記憶,碎碎的,像拼圖一樣。
“我記得有一回,好像是我把姥爺的菸袋鍋子弄壞了?”他試探著問。
張老根一聽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笑得肩膀都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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