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老根忽然嘆了口氣,聲音變得有些感慨:“那時候你還那麼小,跟個小貓兒似的,一眨眼,都長這麼大了。”
他側過身,仔細打量著陳思遠。月光下,外孫的臉龐輪廓分明,眉眼間己經有了大人的樣子。
“今兒你講那些事的時候,姥爺聽著,心裡頭又怕又疼。”張老根的聲音有些發哽。
“怕你出事兒,疼你一個人扛那麼多。可聽著聽著,又覺得驕傲——這孩子,長大了,成男子漢了。”
陳思遠聽著姥爺的話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想起姥爺白天攥著他胳膊時那隻微微發抖的手,想起姥爺把臉別到一邊去時煙霧裡藏著的眼淚。
“姥爺。”他忽然開口,語氣鄭重。
“嗯?”
“以後您可不能再做傻事了。”
張老根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過來外孫說的是什麼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
“不做了。”老人的聲音低沉,卻很堅定,“有了這一回,姥爺以後再也不做傻事了。”
他伸出手,在黑暗裡摸索著,找到了陳思遠的手,輕輕拍了拍。
“姥爺這回是真怕了。”他說。
“不是怕自己咋樣,是怕……是怕我要是真走了,你們這些孩子,心裡得留下多大一個疙瘩。”
陳思遠握緊姥爺的手。那隻手粗糙,滿是老繭,卻暖得燙人。
“姥爺,您得好好活著。”他說,“等我將來有出息了,接您和姥去城裡住。”
張老根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:“行,姥爺等著。”
月光靜靜地灑在炕上,灑在兩個說話的人身上。
窗外的夜風停了,老槐樹的影子一動不動,像是也在聽他們說話。
又說了會兒話,張老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。他睡著了,臉上還帶著笑。
陳思遠卻睜著眼睛,看著屋頂的房梁。
他想起姥爺說的那些小時候的事,想起那個悶悶的、不愛說話的小孩子。
那些記憶模模糊糊的,卻又無比真實。
那是隔輩親,是姥爺對外孫毫無保留的、笨拙卻真摯的愛。
陳思遠輕輕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炕還熱著,被窩裡暖烘烘的,姥爺就在炕外頭,呼吸均勻,睡得安穩。
他閉上眼睛,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。
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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