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李招娣抱在懷裡的王福堂，此刻也抖成了一個篩子。
他本來就疼得半死不活，腳上的傷口還在流血，可這會兒，那股鑽心的疼都被恐懼壓下去了。
他看著陳思遠手裡的槍，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還年輕，他不想死！
“娘……”王福堂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娘，我不想死……我還小……你就聽二哥的，服個軟吧……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拼命往李招娣懷裡縮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。
李招娣低頭看著兩個兒子——一個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胳膊，滿臉是淚；一個縮在她懷裡，抖得像風中的樹葉。
她的嘴唇哆嗦著，眼裡的怨毒像潮水一樣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恐懼，是絕望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陳思遠。
那黑洞洞的槍口，依然對著她的眉心。
陳思遠的眼睛，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忽然覺得自己老了。
老得連拼命都拼不動了。
“陳思遠……”
她的聲音沙啞，像破風箱漏氣，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尖利。
陳思遠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李招娣的眼淚又下來了，這回是真的哭了，不是撒潑的哭，不是嚎啕的哭，是無聲地流眼淚。
她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，好半天，才擠出一句話：
“我……我服軟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錯了……我不該來……我不該罵人……我不該……不該說那些話……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哭，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，滴在王福堂的臉上。
王福堂抱著她，也哭了。
王福康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。
“思遠！思遠大爺！我們服了！我們真服了！您饒了我們吧！您饒了我們一家吧！”
陳思遠看著他們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，他把槍口往下一壓，垂在了身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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