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秀蘭這才想起來,灶上還坐著鍋呢。她一拍大腿:“哎呀,光顧著搬東西,水都快燒乾了!”說著趕緊往灶房跑。
陳思瑤也跟了進去,幫著端碗拿筷子。
陳思遠站在院子裡,又檢查了一遍三輪車上的繩子,把鬆了的地方緊了緊。
這時候,堂屋裡突然傳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——
“娘……吃飯了嗎?咱們今天吃什麼?”
那聲音軟綿綿的,帶著剛睡醒的鼻音,像小貓叫喚似的。
陳思遠手上一頓,抬起頭,就看見陳思甜從堂屋的門簾後頭探出半個腦袋。
小丫頭頭髮睡得亂蓬蓬的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眯成兩條縫,鼻子卻一聳一聳地動——顯然是聞著灶房裡的香味兒了。
張秀蘭正端著粥盆從灶房出來,聽見這話,愣了一愣,隨即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你這大饞丫頭!”她一邊笑一邊罵,“剛才搬東西聲音那麼響,都沒把你吵醒。現在一說吃飯了,你倒是醒了!”
陳思瑤從灶房裡拿著碗筷走出來,看見小妹那副迷迷糊糊的饞樣,也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她走進堂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幾步走到炕邊,伸手捏了捏陳思甜軟乎乎的小臉蛋。
“醒了就起來吧,小懶蟲。”她笑著,拿過旁邊疊好的棉襖,準備給妹妹穿衣服。
陳思甜讓姐姐和娘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臉蛋紅撲撲的,眼睛倒是徹底睜開了。
她坐在炕沿上,乖乖地伸著胳膊讓姐姐給她穿棉襖,眼睛卻滴溜溜地轉,落在炕角堆著的那些沒裝上車的東西上——
幾隻包袱,一箇舊包袱皮兒,還有姥姥幾年前給她縫的一個小布老虎。
“大姐,”她眨巴眨巴眼睛,有些迷糊地詢問,“咱們這是準備進城了嗎?”
陳思瑤正給她係扣子,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抬頭看著她。
小丫頭的眼睛裡帶著好奇,也帶著一絲懵懵懂懂的期待,還不知道進城意味著什麼。
陳思瑤心裡軟了一下,手上係扣子的動作放輕了些。
她低下頭,一邊把最後一顆釦子繫好,一邊溫聲開口:“是啊,等咱們進了城安穩下來,回頭你就可以去學校讀書了。”
“讀書?”陳思甜歪了歪腦袋,“是像陳虎哥那樣,去學堂嗎?”
陳虎是陳守田家的大孫子,也是村裡為數不多去上學的小孩。
“對,就是去學堂。”陳思瑤伸手把她從炕上抱下來,替她理了理衣襟。
“到時候給你買個新書包,紮上紅頭繩,漂漂亮亮地去上學。”
陳思甜聽了,小臉上漾開笑,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。
這時候,張秀蘭己經把粥盆端上了桌,又端來一碟子鹹菜疙瘩,一碟子醃蘿蔔條。
棒子麵粥熬得稠稠的,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,在清晨的冷空氣裡格外誘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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