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秀蘭一路走,一路看,眼神里滿是新奇。她這輩子,從沒這麼踏實過,也從沒這麼體面過。
“等你爹過幾天進了城,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。”她輕聲說,像是在跟陳思遠說,又像是在跟自己說。
陳思遠心頭微熱,點頭應道:“嗯,等明天我回村裡一趟把爹接過來。”
他沒說,等把爹明天接過來的時候,可能他們一家人己經不是住在槐樹衚衕十八號那間不算寬敞的屋子,而是東新開衚衕六號院三間坐北朝南、六十多平方的正房了。
這話,他只在心裡放著。
走著走著,兩人漸漸靠近了槐樹衚衕。
遠遠望見那棵伸到牆外的老槐樹,張秀蘭的腳步又不自覺地慢了幾分,眼神里多了幾分安穩。
那是他們家在城裡的第一個落腳點。
是閨女陳思瑤分下來的房子。
是他們一家在西九城的根。
“也不知道你大姐和甜丫收拾得怎麼樣了。”張秀蘭唸叨了一句。
“肯定沒問題。”陳思遠語氣篤定,“大姐細心,甜丫也乖,出不了事。”
說話間,兩人己經走進槐樹衚衕,熟門熟路來到十八號門口。木門半掩著,門環上鏽跡斑斑,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煙火氣。
陳思遠輕輕推開門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陽光透過石榴樹的枝丫,灑下一地碎金。
後院東廂房,陳思瑤此刻正彎腰擦著窗臺,動作麻利。
小丫頭陳思甜抱著她那隻布老虎,蹲在牆根底下,不知道在看螞蟻還是看石子,小臉蛋專注得很。
聽見動靜,姐妹兩人同時抬頭。
“娘!二哥!”陳思甜最先反應過來,抱著布老虎噔噔噔跑過來,一把抱住張秀蘭的腿。
陳思瑤也放下抹布,笑著迎上來:“娘,回來了?事情都辦好了?”
張秀蘭看著眼前的閨女和小女兒,又看了看身邊的兒子,臉上的笑容徹底舒展開,滿滿都是暖意。
“辦好了,都辦好了。”她連聲說,伸手從懷裡掏出戶口本、糧本、副食品本,小心翼翼地遞給陳思瑤看。
“你看,全齊了。明天我就能去國營飯店上班了。”
陳思瑤接過那些本子,一本本翻開看著,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字跡,眼眶也忍不住紅了紅。
前幾天他們一家人還在村裡挖野菜,連飯都吃不飽。
而現在他們一家人在城裡有了住處、有了工作、有了戶口、有了鐵飯碗,安安穩穩的,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了。
“太好了,娘。”她聲音微微發顫,“這下咱們是真真正正在城裡紮下根了。”
張秀蘭連連點頭,拉著大閨女的手,絮絮叨叨說著今天辦手續的經過,說著孫慶萍怎麼熱心、周主任怎麼照顧、飯店裡的人怎麼客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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