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翠趕緊擦乾眼淚,抬起頭,看向婆婆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亮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,聲音雖然依舊沙啞,卻多了幾分力氣:
“娘,有。有吃的了。咱們……咱們這個冬天,餓不死了。”
雖然她現在也不知道面袋子的來歷,但有些恩情,不必說破,只要記在心裡,刻在骨頭上,一輩子不忘就行。
老人渾濁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茫然,隨即又慢慢化為一絲微弱的光亮。
她看著兒媳婦,看著角落裡熟睡的孫兒孫女,看著那口靜靜停在堂屋的棺木,輕輕閉上眼,對著虛空,重重地嘆了一聲。
“憨兒啊……你在天上,保佑保佑咱這一家老小吧……”
屋外,天漸漸亮了。
東邊的天際,透出一層薄薄的灰白,黑暗正在一點點退去。
孫家這間破敗冷清的小屋裡,因為那袋悄無聲息出現的玉米麵,終於在無邊的寒冷與絕望裡,透出了一絲微弱卻真切的暖意。
有人在黑暗中,悄悄給他們遞來了一盞燈。而這盞燈,足夠照亮他們熬過這個最漫長、最寒冷的冬天。
天剛矇矇亮,淡青色的天光剛漫過村頭的山樑,陳守山就己經拎著那半袋子棒子麵,出現在了孫老憨家門口。
他走得急,卻又格外小心,雖然離孫家也就幾步路的事,但他還是專挑牆根、樹影暗處走。
這個年月,糧食比命金貴。
他是真心實意來幫襯兄弟家眷,可若是被旁人看見、胡亂嚼舌根,說他私下送糧、搞特殊,輕則被人眼紅記恨,重則被人誣陷傳謠,到時候不僅幫不了孫家,反倒會把兩家人都拖進火坑裡。
陳守山一路低著頭,快步鑽進孫家那低矮的土坯院牆。
院子裡依舊死氣沉沉,只有寒風捲著枯草屑在地上打旋。
灶房門口,趙翠正紅著眼眶往外望,一看見陳守山,先是一愣,隨即眼淚又湧了上來。
“守山大哥……”
“弟妹,別出聲。”陳守山快步上前,把手裡的面袋子往她手裡一塞。
“這是半袋子棒子麵,你收好了,給嬸子和孩子們熬點糊糊,先撐過這幾天。”
趙翠手裡一沉,抱著那袋沉甸甸的糧食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看著陳守山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。
“守山大哥,這、這可使不得……”趙翠慌忙要把面袋子往回推。
“你們家一大家子人也要吃,思瑤還小,秀蘭嫂子身子也不算硬朗,你們也不寬裕……我不能要。”
“有啥不能要的!”陳守山把臉一沉,按住她的手,硬是把糧食往她懷裡塞。
“我和你秀蘭嫂子商量好了,這糧食你必須收下。老憨是我兄弟,他走了,我不管你們,誰管你們?”
“可這太多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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