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山大哥……”
趙翠再也撐不住,膝蓋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就朝著陳守山跪了下去,哭得泣不成聲:
“大恩不言謝,我趙翠這輩子,做牛做馬都報答不了你們陳家……”
“快起來!你這是幹啥!”陳守山嚇了一跳,趕緊伸手把她攙起來。
“使不得,萬萬使不得!我和老憨從小光屁股長大,這都是我該做的。你要是再這樣,就是把我往外推了!”
王兆萍聽到動靜也從屋裡顫巍巍走了出來,看見這一幕,渾濁的老淚首流,對著陳守山連連點頭,一句話都說不完整。
陳守山看著這對婆媳,心裡發酸,眼眶也跟著紅了。
他不敢多停留,怕被早起的村裡人撞見,只沉聲囑咐:
“你先把糧食放裡屋,等會兒人多了,你們別聲張。今天我陪你們一起,把老憨兄弟送上山,讓他走得安穩。”
趙翠和王兆萍再也推脫不掉,只能含淚收下。
這份沉甸甸的糧食,是活命的希望,更是兄弟間的情分。
等趙翠這邊剛把糧食藏妥當,院門外,就漸漸有了腳步聲。
此刻,天,徹底亮了。
村裡人三三兩兩,陸陸續續往孫家院子裡趕。
沒有人大聲說話,也沒有人臉上有半分笑容,一個個面色蠟黃,顴骨突出,眼窩深陷,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、營養不良的模樣。
整個村子,都被一股揮之不去的飢餓與絕望籠罩著。
有人手裡攥著半張皺巴巴的黃紙,有人拎著一把碎紙錢,還有人兩手空空,只能紅著眼眶,嘆一口氣。
大家心裡都清楚,來送孫老憨這最後一程,不只是送一個鄉親,更是在送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。
這一次走的是孫老憨,下一個會是誰?
誰也說不準。
村裡己經不知道多少人家斷糧了,野菜挖光了,樹皮剝淨了,能賣的、能換的,全都折騰乾淨了。餓死人,在這年月,早己不是什麼稀罕事。
有人低聲嘆道:“老憨這一走,倒是解脫了,不用再受餓的罪……”
一句話,說得滿院人都低下頭,眼圈發紅。
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走進堂屋,對著那口薄皮棺材,默默上了一捧黃土,嘴裡唸叨著“一路走好”。
男人們沉默地聚攏在一起,商量著怎麼抬棺、怎麼走山路、埋在哪裡。
沒有嗩吶,沒有鞭炮,沒有像樣的喪禮。
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默,和偶爾壓抑不住的低泣。
陳守山站在人群裡,一言不發,眼神沉沉地望著那口棺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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