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鞭炮，沒有紙錢飛揚，只有幾個人沉默地抬著，一步一步走出院子。
趙翠扶著婆婆，孫解放牽著弟弟妹妹，跟在棺材後面。
村裡人自動讓開一條路，沒有人指揮，卻井然有序。
送葬的隊伍不長，稀稀拉拉的幾十個人，走在凍得發硬的土路上，腳步聲沉悶，連哭聲都壓得極低。
風嗚嗚地颳著，像是在為死者送行，又像是在為活著的人嘆息。
山路難走，土路凍的邦邦硬，一步一滑。
幾個抬棺的爺們喘著粗氣，凍得鼻尖通紅，卻誰也沒喊一聲累。
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——送兄弟最後一程，是本分，也是良心。
走了將近半個小時，才到了村裡專用的墳地。
地方偏僻，背風，土不算厚，卻能安安穩穩埋一個人。
前昨天挖好的土坑就在眼前，不大，剛好能放下那口薄棺。
棺材緩緩放入坑中，陳守山隨著人群抓起一把土，撒在棺木上。
“老憨，走好。”
他聲音哽咽，一句話說完，再也撐不住，別過臉抹了把眼睛。
其餘人也紛紛拿起鐵鍬，一鍬一鍬填土。
冰冷的黃土落在薄棺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一點點堆起，最後變成一座小小的新墳。
沒有墓碑，沒有名字，只有一捧黃土，在寒風中孤零零立著。
王兆萍看著那座新墳，身子一軟，差點栽倒，被身邊的人連忙扶住。
“憨兒啊——娘以後再也見不著你了——”
這一聲，撕心裂肺，卻又很快被婦女們勸著、拉著、扶著。
怕她哭壞了身子，更怕她一頭撞在墳前跟著去了。
趙翠站在墳前，呆呆地看著，眼淚流乾了，只剩下滿臉的淚痕和麻木。
男人埋在這裡，從此陰陽兩隔，家裡的天，真的塌了。
若不是半夜那憑空出現的糧食和豬肉，還有今早陳守山送來的那袋救命糧，她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得住。
村裡人看著這一幕，都沉默地嘆了口氣。
有人低聲開口：“回去吧，天太冷，再待下去都得凍壞。”
“讓大娘和嫂子回去歇著吧，哎……”
大家七手八腳，扶著哭癱軟的王兆萍，拉著眼神空洞的趙翠，慢慢往山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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