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次一家人吃到這麼好的飯，是什麼時候的事了？
在村裡的時候，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，別說吃肉，能吃飽就不錯了。
逢年過節蒸鍋大米飯或幾個白麵饅頭，就算是改善生活了。哪像現在，桌上擺著實實在在的肉，小閨女吃得滿嘴流油，媳婦也不用為下一頓發愁。
這一切，都是兒子掙來的。
“爹，您別光喝酒，吃菜啊。”陳思遠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陳守山碗裡。
陳守山“哎”了一聲，低頭扒了一口飯，把那塊肉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突然覺得這肉格外香，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香。
張秀蘭坐在一旁，筷子夾起陳思甜放進她碗裡的排骨，眼神在桌上掃了一圈——紅燒肉、燉排骨、炒雞蛋，好幾個葷菜。
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兒子，嘴唇微微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沒開口。
她不是不高興，也不是捨不得吃。只是這大半輩子窮怕了、苦怕了，看到兒子一下子花這麼多錢買菜買肉，心裡頭那根弦不自覺地就繃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就把這點心思壓了下去——兒子有出息了，能掙錢了，一家團聚在一起，吃頓好的怎麼了？
她要是這個時候說那些掃興的話，反倒不美了。
陳思瑤吃得差不多了，放下碗筷，起身收拾桌上的骨頭和空盤子。
陳思甜還在跟最後一根排骨較勁，被姐姐輕輕拍了一下腦袋：“把碗裡的那口湯喝掉再啃，先把碗給我。”
“我不嘛。”陳思甜撅著嘴，啃著排骨上的最後一點肉。
陳思瑤哭笑不得，也不跟她計較，先把其他的碗筷收了，端到院子裡的水池邊去洗。
陳守山酒量淺，兩杯下肚，臉就紅到了脖子根，話也多了起來，拉著陳思遠絮絮叨叨地說著村裡的事、地裡的活、誰家的雞又跑到誰家院子裡去了。
說著說著，不知道怎麼就拐到了陳思遠小時候的事上，一會兒誇他打小就聰明，一會兒又說他小時候和個悶葫蘆沒兩樣，沒少讓他操心。
張秀蘭在一旁聽著，忍不住笑著搖頭：“行了行了，喝了兩杯貓尿就說胡話，趕緊去炕上歇著吧。”
“我沒醉，我清醒著呢。”陳守山嘴上這麼說，身子卻己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，被張秀蘭扶著坐到了炕沿上。
陳思遠幫母親把父親安頓好，轉身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帶著甜丫洗刷碗筷的大姐，又看了看坐在炕邊給父親倒水的母親，心裡頭那根一首繃著的弦，終於鬆了下來。
他走到炕邊，挨著爹孃坐下，伸手把炕桌上的東西往旁邊挪了挪，正了正身子，聲音不大，卻很認真：“爹，娘，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。”
張秀蘭正給陳守山倒水，聽他這語氣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抬頭看了兒子一眼。
陳守山雖然喝了酒，腦子有些迷糊，但聽兒子這鄭重的語氣，也知道是有正經事要說，努力坐首了身子，眯著眼睛看向陳思遠。
陳思遠看著爹孃的臉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口道：“娘，我知道你們心裡頭在想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：“今天這頓飯，肉多了點，菜硬了點，你們嘴上沒說，但我知道，你們心裡頭多少有些不踏實。”
張秀蘭張了張嘴，想否認，但被兒子那平靜的眼神一看，話又咽了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