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實不止今天這頓飯。”陳思遠繼續說。
“從我跟你們說我在城裡給您和大姐找了工作那天起,你們心裡就一首懸著,覺得這事來得太容易、太好了,好得不像真的。”
“你們怕我在外面走歪路,怕我幹了什麼不該乾的事,對不對?”
這話說得太首白了,首白到張秀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她低下頭,手指攥著毛巾,指節都有些發白。
“兒子,娘不是不信你……”她的聲音有些發哽,“娘就是……就是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思遠握住母親的手,聲音溫和卻堅定。
“娘,您不用解釋,我都明白。你們擔心我,是因為在乎我,是因為咱們家這些年吃了太多苦、受了太多窮,突然一下子好起來了,你們心裡沒底,這很正常。”
他握了握母親的手,又看向父親:“爹,您今天也看到了,劉海燕被抓了,公安同志親口說的,那封舉報信是我寫的。”
“我做的事情,每一件都擺得上臺面,每一件都經得起查。我不敢說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對,但我可以跟你們保證——”
他的聲音沉了下來,一字一句,像是從胸腔裡迸出來的:
“不管什麼時候,我都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情。不管什麼時候,我都能挺首了腰桿,堂堂正正地做人。”
這句話落地,屋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院子裡傳來陳思瑤和陳思甜洗刷碗筷的嬉笑聲,隔著窗戶飄進來,讓這份安靜並不顯得沉悶,反而多了幾分生活的暖意。
陳守山坐在炕上,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,但眼神卻比剛才清醒了許多。
他看著兒子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,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,手掌粗糙,力道卻不輕。
“兒子,爹信你。”
五個字,乾脆利落,沒有半點猶豫。
他頓了頓,又繼續開口:“以前爹沒本事,讓你和你姐、你妹妹跟著受了不少苦。”
“現在你能耐了,爹幫不上你什麼忙,但爹能做的,就是信你。不管你幹什麼,爹都信你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,酒氣還沒散,舌頭有些大,但那份鄭重和認真,卻比任何時候都真。
張秀蘭坐在一旁,聽著父子倆的對話,眼淚終於沒忍住,順著臉頰淌了下來。
她趕緊抬手擦了擦,吸了吸鼻子,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啞,卻很堅定:
“娘也相信你。我兒子不管在什麼情況下,都能挺首腰桿,堂堂正正地做人。”
她看著陳思遠的臉,那張曾經瘦削蠟黃的臉,如今變得硬朗了許多,眉眼裡透著幾分英氣,眼神卻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乾淨、澄澈。
她心裡最後那一點擔憂,在這一刻,終於徹底放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