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壓在一個陶碗底下,露出大半截邊角,只要趙嬸子明天早起做飯,一準兒能看見。
他本想再多給一些,可轉念一想,給太多了反倒不是好事。
孫家現在也沒個扛事的爺們,萬一被什麼有心人盯上,反倒是禍不是福。
一百二十塊,不多不少,夠應應急、撐一陣子,又不至於太扎眼。
等往後日子長了,他再想別的辦法幫襯就是。
陳思遠收回精神力,沒有再停留,轉過身繼續往自家小院走。
夜風吹得路邊的楊樹嘩啦啦地響,幾片乾透的葉子飄落下來,擦著他的肩膀滑過去。
回到自家小院門口,他沒有去推那扇柴門。他西下看了看,左右鄰居家都是黑漆漆的,沒有一絲光亮,便一手撐住牆頭,輕巧地翻了過去,落地的時候連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院子裡比他兩天前離開的時候蕭條了不少。原本乾淨清爽的院落,此刻己經落了不少葉子。
院落牆角的那顆棗樹的葉子己經掉光了,地上鋪著一層枯黃的落葉,有的捲曲著,有的己經爛了一半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牆角那幾叢雜草也蔫了,耷拉著腦袋,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。
陳思遠站在院當中,環顧了一圈,心裡莫名生出幾分感慨。
這個小院,他住了兩輩子,閉著眼睛都能走遍每一個角落。
如今重活一回,反倒在這裡待不了幾天了。
陳思遠沒有打掃院子的打算,落葉就落葉吧,反正他今天晚上只是在這裡暫住一晚,明天天不亮他就得離開。
推開自己房間的木門,陳思遠也沒點燈,摸黑走到炕邊合衣躺了下來。
炕是涼的。兩天沒燒火,土坯早就涼透了,硬邦邦地硌著後背,涼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爬。
陳思遠翻了個身,把從空間裡取出來的一件棉襖裹緊了些,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房梁,腦子裡卻一刻也沒閒著,他在想陳守田。
這王八蛋明天會不會去找李寡婦?
按照陳守田的性子,東西藏在姘頭家裡,他肯定不會天天去看,那樣太招搖了,萬一被人撞見,反倒說不清楚。
隔三差五去一趟,趁著夜裡或者沒人的時候,悄沒聲兒地把東西點點數、看上一眼,這最符合他的做派。
所以陳守田不一定明天就會發現東西又沒了,說不定要過個三天五天,甚至十天半個月,等他再去“檢視”的時候,才會發現那個磚洞裡己經空空如也。
到那時候,這老王八蛋會是什麼反應?
陳思遠想著想著,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。
他幾乎能想象出陳守田那張臉——先是懵,伸手在磚洞裡來回摸,摸不著,又把磚頭全扒拉開,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然後臉色開始發白,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滾,嘴裡嘟囔著“不可能,這不可能”,翻箱倒櫃地把李寡婦家搜個底朝天。
最後整個人癱坐在炕沿上,兩眼發首,嘴唇哆嗦,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,從腦瓜頂涼到腳後跟。
那副表情,大概跟吃了屎也差不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