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這兒坐了一宿,一個人都沒見著,我還以為……我還以為我得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,聲音低了下去,嘴唇哆嗦了幾下,沒再說下去。
陳思遠擺了擺手,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。“嗐,誰還沒個難處的時候?出門在外,互相幫襯一把,應該的。”
他在那人旁邊蹲下來,又遞過去一個包子——反正空間裡多的是,他也不心疼。
“同志你慢慢吃,別急。我反正也不趕時間,陪你坐一會兒。”
那人接過包子,感激涕零地點了點頭,又埋頭吃了起來。
這一回他吃得慢了些,一口一口地嚼,細嚼慢嚥的,像是在品什麼山珍海味。
他一邊吃還一邊偷眼打量著陳思遠,目光裡除了感激之外,還有別的東西——那是一種在掂量、在盤算的眼神。
陳思遠假裝沒看見,從兜裡摸出一包煙來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劃了根火柴點著,慢悠悠地抽了一口。
“同志貴姓?”他吐出一口煙,隨口問道。
“我姓……姓王。”那人頓了頓,答道,“王德貴。同志你呢?”
“我姓陳,陳三。”陳思遠笑了笑。
王德貴點了點頭,目光在陳思遠的斜挎包上掃了一眼,“陳同志這是……進城?”
“對,現在農忙結束了,進城裡轉轉,看看能不能找點零活給家裡賺點嚼裹。”陳思遠彈了彈菸灰。
“哦哦,挺好的。”王德貴連聲應著,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,嚼了嚼嚥下去,又灌了兩口水,這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。
他把水壺遞還給陳思遠,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,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。
“陳同志,”他壓低了聲音,湊近了一些,“你救了我的命,我……我得報答你。”
陳思遠挑了挑眉,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王德貴左右看了看——路兩邊都是光禿禿的田地,最近的村子也在三里地開外,西下里一個人都沒有。
他這才像是放了心,把聲音壓得更低了,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陳同志,我跟你說實話吧。”他的表情變得神秘起來,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我不是什麼供銷系統的人。我……我是做生意的。”
陳思遠心裡一動,臉上卻露出驚訝的表情。“做生意?這年頭……還能做生意?”
“能,怎麼不能?”王德貴嘿嘿一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精明和狡黠。
“明面上不行,暗地裡……路子多著呢。關鍵是——得有門路,得有本錢。”
他說著,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來,在手心裡攤開——是一枚銀元,袁大頭,在晨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。
“看見沒有?這玩意兒,在城裡能換多少糧票布票,你心裡有數吧?”他把銀元在手指間翻了個花,又收回了懷裡。
“我手裡頭有一批貨,就在這附近藏著。本來是想倒騰到城裡去的,可誰知道……唉,出了這檔子事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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