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輕鬆得很,甚至還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,好像“西百多斤的野豬被人摸走”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笑話。
然而劉和平聽完這話,卻沒有跟著笑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,眼睛微微眯起來,像是在消化陳思遠剛才說的那幾個字。
然後他的眉頭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,皺成了一個清晰的“川”字。
“城外?樹林裡?”他問,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味,“那頭西百多斤重的野豬?”
陳思遠點點頭,表情坦然得很:“對啊。”
“我的娘哎——”
劉和平猛地一拍大腿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他站在那裡,瞪著眼睛看著陳思遠,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個瘋子。
“你小子的膽子也太大了!”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急得連說話的速度都變快了。
“城外現在到處都是挖野菜的,你知不知道?這個時節,城郊的莊稼地裡、山坡上、樹林邊上,到處都是人!”
“保不齊那頭野豬現在都己經被人發現了!你小子讓我說你什麼好!”
他說著,急得在原地轉了一圈,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,那架勢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城外去。
陳思遠倒是穩當得很,他端著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,慢悠悠地開口:“劉叔,我藏得挺嚴實的,一般人發現不了——”
“藏得嚴實?”劉和平轉過頭來,用一種“你在跟我開玩笑嗎”的眼神看著他
“西百多斤的野豬,你跟我說藏得嚴實?你當是藏個雞藏個鴨呢?”
“那可是頭西百多斤重野豬!就算是死的,那也是一大坨肉!你往哪兒藏?”
埋怨了陳思遠兩句之後,劉和平徹底坐不住了。
他不再理會陳思遠那一副沒事兒人的表情,轉過身來,大步流星地走到辦公室門口。
他一隻手扶著門框,另一隻手伸出去,朝著院子裡喊了兩聲——
“鄧學文!馮志遠!來我辦公室一趟!”
他的聲音又急又響,在安靜的小院裡炸開來,驚得院子角落裡幾隻覓食的麻雀“撲稜稜”地飛了起來,越過牆頭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際線上。
喊完之後,劉和平轉過身來,正好看見陳思遠正端著搪瓷缸子,不緊不慢地喝著水,臉上的表情淡定得很,好像剛才那一嗓子跟他沒什麼關係似的。
劉和平看到他那副樣子,氣就不打一處來。
“你小子的心是真的大!如果那頭野豬真的被人家拉走了,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地方!”
“不能,不能。”陳思遠放下缸子,笑著擺擺手,“劉叔您放心,我藏的那地方偏得很,一般人真找不到——”
“得得得,”劉和平一擺手,根本不聽他這套說辭。
“你少跟我在這兒說這些沒用的。現在的人都快餓急眼了,別說一頭西百多斤的野豬了,就是地裡長出來一根野蔥,他們都不會放過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