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這世上所有的東西,自己的命、自己將要面對的審判,都不重要了。
唯一重要的就是那十根小黃魚,和他那個在甜水井小學讀一年級的閨女。
陳思遠沉默了幾秒,然後輕輕地、鄭重地點了點頭。“我記下了。”
他沒有說“你放心吧”,沒有說“我一定幫你送到”,只是說了這西個字。
可這西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語氣裡有一種奇怪的重量,像是某種承諾——
不是在法律意義上的承諾,而是一個人對著另一個人心裡頭最柔軟的那個地方許下的承諾。
王貴德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,像是要從那雙眼睛裡找出什麼破綻來,可他什麼都沒找到。
陳思遠的眼睛很平靜,很坦然,沒有躲閃,也沒有敷衍。
王貴德的肩膀忽然鬆了下來,那種松不是癱軟,不是垮掉,而是一種真正的、從心底裡卸下了什麼東西之後的鬆弛。
他靠著牆壁,仰起頭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慢慢地吐出來。
“好,”他的聲音變得平靜起來,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。“謝謝!”
陳思遠重新架起他的胳膊,兩個人繼續往前走。出了巷子,眼前是一條稍寬些的街道,街上的人多了一些,有推著腳踏車的,有挑著擔子的,還有幾個半大丫頭在巷口踢毽子,毽子上的雞毛在陽光下亮閃閃的。
陳思遠一邊走,一邊側過頭看了王貴德一眼。
“既然你己經下定了決心,那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,老老實實地交代了。電臺、密碼本、那個叫老周的接頭人、這一片的情報網路——你知道多少,就說多少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我相信公家看在你配合的份上,肯定會對你從輕處理的。”
王貴德沒有接話,他只是低著頭,一瘸一拐地往前走,過了好一會兒,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來。
“好!”
那一聲“好”很輕,輕得幾乎被街上的嘈雜聲淹沒了,可陳思遠聽得很真切。
他能感覺到,王貴德架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,又緊了一些。
不是緊張的那種緊,而是一種抓住什麼東西的緊——像是在黑夜裡走了太久太久的人,終於看到了一點光,拼命地想要抓住那點光。
前方不遠處,就是新街口派出所的大門。陳思遠架著王貴德,一步一步地朝那個方向走去。
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,照在身上終於有了一些暖意。王貴德眯起眼睛,看了看那個院子,又看了看頭頂上那片藍得不太真實的天空。
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,像是在說什麼,可最終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。
新街口派出所的大門口,兩根磚柱撐著一個拱形的門頭,門頭上方那顆紅色的五角星在陽光下微微反著光。
門柱兩側的白牆上各刷著一行標語,紅漆有些剝落了,但字跡依然清清楚楚。
門口站著一個穿制服的小夥子,二十出頭的年紀,身板挺得筆首,可臉上的表情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的青澀。
他叫孫平安,去年剛從部隊轉業到派出所,是所裡現在除了陳思遠最年輕的民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