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細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當然知道楊殿風說的是什麼意思。他們這種人,從踏上這條路的那天起,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上頭的那些人,能把他們從泥潭裡撈出來,也能把他們重新摁回去。
聽話,就有口飯吃;不聽話,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。
“算了,回去吧。”楊殿風把手裡那根早己熄滅的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尖狠狠地碾了兩下,像是要把什麼不甘心的東西也一併碾碎似的。
“把今天的情況如實上報,至於剩下的……等回頭有機會再說吧。”
說完,他轉身朝巷口走去,背影說不出的蕭索。
首細苟看著楊殿風那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,只是默默地邁開雙腿,朝著遠方快速走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,穿過那條窄巷,拐進旁邊的一條小街,很快就融進了來來往往的人流裡。
街面上依舊熱鬧。
賣菜的吆喝聲,腳踏車的鈴鐺聲,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鬧聲,交織在一起,匯成了西九城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下午。
沒有人注意到巷口那棵老槐樹。
確切地說,沒有人注意到老槐樹後面那片濃得不太正常的陰影。
等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街角,那棵老槐樹後面,才慢慢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。
陳思遠背靠著粗糙的樹幹,胸膛微微起伏,呼吸沉穩而綿長。他的額角沁著一層薄汗,但眼神清明,沒有半點慌亂。
他的目光落在巷口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
得到了這個技能大半天,陳思遠這還是第一次使用遁甲潛形。
他不想就這麼跑了,他想知道,那兩個人到底是誰,長什麼樣。
發動遁甲潛形的一瞬間,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包裹住了,呼吸、心跳、體溫,甚至連氣味都被隔絕了。
他就那麼站在老槐樹後面,隔著不到十步的距離,把首細苟和楊殿風從頭到腳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兩個人甚至沒有往他這邊看一眼。
他們離他最近的時候,不過五六步遠。楊殿風抽菸的時候,煙霧飄散的方向,分明是朝著他這邊來的。
但兩個人誰都沒有察覺,那棵老槐樹後面,就站著他們要找的人。
陳思遠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系統獎勵的這個技能,比他想象的還要逆天。
但現在不是感嘆這個的時候。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聽到的那兩句話——“咱們一家老小的命,都捏在那些人手裡”,“就算他們想弄死咱倆,咱們也只能睜著眼受著”。
那兩個人的背後,還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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