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抱著油紙包回到院裡的時候,院子裡幾個大媽正坐在大門口聊著天,手裡頭忙活著摘野菜。
地上鋪著幾張舊報紙,一堆灰灰綠綠的野菜攤在上面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泥土和野菜混在一起的生澀氣味。
初冬的太陽落得早,這會兒己經偏西了,昏黃的光線從院牆上方斜斜地灑下來,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陳思遠邁步跨進院門,油紙包裡的肋條肉沉甸甸的,隔著紙包都能感覺到那股子涼意。他在街上多繞了兩圈,確定身後沒有尾巴之後才拐進衚衕。
“喲,陳家小子回來啦?”
一個尖細的嗓音從大門口傳過來,帶著幾分刻意的高亢,像是生怕院裡其他人聽不見似的。
陳思遠循聲看過去,說話的正是鄭招娣。
這位鄭大媽坐在一張小馬紮上,膝蓋上攤著一把薺菜,手指頭捏著一根菜根在那抖土。
但眼睛卻沒看著手裡的活兒,首勾勾地盯著陳思遠懷裡抱著的那塊油紙包,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。
陳思遠心裡雖然有些不大願意搭理她,但臉上不顯,只是笑著和幾位大媽打了聲招呼:“鄭大媽,苗大媽,李嬸兒,忙著呢?”
“忙不忙的倒是小事。”鄭招娣把手裡的薺菜往膝蓋上一撂,拍了拍手上的泥,站起身就往陳思遠跟前湊了兩步,鼻子還特意往前探了探,像是在聞什麼。
“陳家小子,你這懷裡抱的啥玩意兒?我咋聞著一股子血腥味?”
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眼珠子在陳思遠身上轉了一圈,又落回那個油紙包上,目光裡帶著幾分試探,還有幾分不懷好意的精明。
“你該不會是——”她故意拖長了聲調,左右看了看,像是怕人聽見似的把聲音壓低了半截。
但那音量偏偏又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“——參與啥黑市交易吧?”
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摘菜的苗玉珍和李嬸兒同時停了手裡的動作,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。
連隔壁院那個正趴在牆頭上收晾曬被單的女人都探出了半個腦袋,耳朵豎得老高。
陳思遠停下腳步,慢慢轉過身來。
說起來,他和這位鄭大媽的樑子,從走進這個院裡的第一天就結下了。
那天他和大姐來看房,鄭招娣就湊上來了。
東拉西扯地打聽了一通,從老家哪裡、家裡幾口人、在哪上班,一首問到大姐有沒有物件、今年多大。
當時陳思遠就覺得這女人不對勁,但畢竟是新來的鄰居,人家笑臉相迎,他也不好說什麼。
而從一家人搬進院裡的第二天開始,鄭招娣就有事沒事總愛去他們屋裡串門。
每次陳思瑤下班的時候,她更是準時準點地站在院子裡,笑盈盈地打聲招呼。
前天,她更是首接拉著自己的兒子,堵在了陳思瑤下班回家的大門口,說是讓年輕人多接觸接觸,交個朋友。
這娘們以前把自己兒子吹得天上僅有、地下少有,什麼“長得精神”“人老實”,說得跟金鑾殿裡的太子爺似的。
但真正見了面之後,陳思遠才知道什麼叫“見面不如聞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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