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釦子都快要系不上了,肚子那塊鼓鼓囊囊地往外凸著。
陳思遠當時都愣住了——他實在有些搞不懂,在這連飯都吃不飽的年頭,居然還有人能吃成這個樣子,這可真不多見。
於是不等大姐開口,陳思遠首接就擋在前面拒絕了。話說得很客氣,但意思很明白:不合適,免談。
鄭招娣當時臉上就掛不住了,笑容僵在那兒,嘴角抽了兩下,最後還是硬擠出一句“沒事沒事,年輕人嘛,以後再說”。
但從那以後,這娘們就處處和他們家作對。陳思瑤上下班經過她家門口,她總要陰陽怪氣地嘟囔幾句,什麼“鄉下丫頭就是沒見過世面”之類的。
陳思遠一開始懶得跟她計較,後來見她越來越過分,也就不再客氣了。
不管明裡暗裡的為難,他都通通反擊了回去——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,上輩子在山裡連豺狼都不怕,還能怕一個嚼舌根的街坊?
就像現在。
陳思遠站在原地,把懷裡的油紙包往胳膊彎裡一夾,轉過身來正對著鄭招娣。
他的臉上還掛著笑,但那笑意完全沒有到達眼底。
“鄭大媽,”他開口了,聲音不高不低,不緊不慢,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“您鼻子上面那倆窟窿眼,是留著喘氣的?”
院子裡又安靜了一瞬。
苗玉珍手裡攥著一把薺菜,愣在那兒,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摘。
李嬸兒低著頭,假裝在擺弄自己膝蓋上的菜葉子,但耳朵支稜得跟兔子似的。
鄭招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陳思遠往前邁了一步,不慌不忙地抬起手,用食指點了點自己身上的制服。
那件派出所採購員的工作服,洗得乾乾淨淨,領口處還彆著一枚小小的紅徽章。
“您瞧瞧我身上這身衣服,我可是派出所的採購員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
“那種違法亂紀的事情,我怎麼會明知故犯?您這是瞧不起我呢,還是瞧不起派出所?”
這話說得軟中帶硬,綿裡藏針。
鄭招娣的臉色變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但很快又穩住了,大概是覺得當著這麼多街坊的面,不能被一個半大小子給壓住了。
“我、我就是隨口問問,你激動個啥?”她梗著脖子,聲音發虛但還在強撐。
“再說了,你懷裡那個油紙包,一股子血腥味兒,誰聞不見?我這不是關心你嘛,怕你年紀小不懂事,走了歪路——”
“隨口說說?”
陳思遠打斷了她,語氣突然冷了下來。他往前又邁了一步,目光首視著鄭招娣。
那眼神不像是十七歲的少年看一個街坊大媽,倒像是一頭年輕的狼在盯著獵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