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比於前院，後院就安靜多了，靠近牆邊的石榴樹葉子落了大半，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裡伸著，像老人乾瘦的手指。
牆角堆著幾戶人家過冬用的煤炭，碼得整整齊齊，上面蓋著油氈布。
陳思遠走到自家門口，掏出鑰匙開了鎖，推門進去。
他把油紙包放在桌上，解開繩子，攤開油紙——那塊肋條肉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，肥瘦相間，皮色白淨，是塊好肉。
他和大姐一共分到了十斤肉，足夠家裡人吃一段時間的了。
拎著肋條肉進了灶房，娘和大姐快下班了，老爹出去一天也不知道累成啥樣，他得先把飯做上。
陳思遠站在灶臺前，手裡拿著菜刀，在那塊肋條肉上比劃著。刀鋒映著火光，亮得晃眼。
窗外，天色開始慢慢暗下來。衚衕裡傳來幾聲叫喊，然後又歸於安靜。
遠處的街面上，偶爾有腳踏車鈴鐺的聲音飄過來，叮鈴叮鈴的。
陳思遠把切好的肉放進鍋裡，滋啦一聲，油花西濺，肉香瞬間瀰漫開來。
他拿起鍋鏟，慢慢地翻炒著。
肉香像長了腳似的，從後院灶房的窗戶縫裡鑽出去，穿過月亮門，大搖大擺地飄進了前院。
暮色漸濃，前院裡各家各戶的灶房也陸續亮起了燈。
鄭招娣正蹲在自家灶臺前生火，手裡捏著一把柴火往灶膛裡塞。
那股肉香味飄進來的時候，她鼻子動了動，手上動作明顯頓了一下。
她男人孫浩剛從廠裡回來，正坐在灶房門口的馬紮上抽菸。
聞到這股味兒，使勁吸了吸鼻子，然後眯著眼朝後院的方向瞅了瞅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誰家燉肉呢？這味兒真衝。”
鄭招娣沒接話，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，嘴角往下撇著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像是在嘀咕什麼。
她把柴火往灶膛裡狠狠一塞，火星子濺出來，差點燒到手。
她趕緊縮回手，使勁甩了兩下，嘴裡終於沒忍住，含含糊糊地嘟囔出聲。
“哼，有什麼了不起的……不就是個破採購員嗎……還不知道那肉是怎麼來的呢……”
聲音不大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嘟嘟囔囔的，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說的是什麼。
但孫浩離得近，耳朵又尖，那幾個字清清楚楚地落進了耳朵裡。
他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，用腳碾滅了，轉過頭瞪了鄭招娣一眼。
那眼神不算多兇，但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和警告的意味，像是在說“你能不能消停會兒”。
鄭招娣被自家男人這一瞪，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，嘴巴癟了癟，終究沒再吭聲。
她低下頭，重新往灶膛裡塞柴火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忽明忽暗的，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但她手上明顯沒了剛才那股子狠勁，動作慢了下來，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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