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守田的眉毛一下子就豎了起來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。
他往前逼了一步，手指頭差點戳到趙桂蘭的臉上。
“別廢話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整天把錢隨身藏著，這件事存著蹊蹺，你要是不想惹麻煩就給我拿錢！”
趙桂蘭把下巴一抬，脖子梗得跟只鬥架的公雞似的，臉上的表情寫滿了“我就不拿你能把我怎麼著”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，兩隻手不自覺地護在了胸前，嘴上卻一點都不饒人。
“陳守田，咱倆人在一塊兒生活都快三十年了，你那點小心思我會不知道？”
“你肯定還在哪裡藏著錢呢，我的錢是留著給我自己養老的，你休想動一分！”
這句話就像是往乾柴上扔了個火星子，陳守田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。
他這些年當大隊長，明裡暗裡攢下的家底，說起來不少，可那都是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上次藏起來的糧食、現金、小黃魚莫名其妙沒了，藏在李寡婦那裡的家當也沒了蹤影，這兩件事己經把他嚇得夠嗆。
眼下家裡的嚼用全靠趙桂蘭手裡那點私房錢撐著，他原本不想動這個念頭，可眼下這情形，不去找孟老婆子看看，他心裡頭那道坎就過不去。
“敗家娘們！我看你是皮癢了！”陳守田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陰森森的，讓人聽了後背發涼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袖子往上一擼，露出兩條青筋暴起的手臂。
那手臂上全是肌肉，硬邦邦的，看著就嚇人。
趙桂蘭一看他這架勢，臉色刷地就白了。她跟陳守田過了這麼多年，太清楚這個男人發火的時候是個什麼德性了。
剛嫁過來時她捱過的打還少嗎？哪次不是打完了一邊臉上掛著淚一邊還得給他做飯洗衣裳？
後來陳守田當上了大隊長，要面子，動手的次數少了，可那股子暴脾氣一首都沒變過。
“你……你要幹啥？”趙桂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兩隻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腦袋，腳底下連連往後退，一首退到了牆根底下，後背撞上了冰冷的土牆，再也沒處退了。
陳守田兩步就跨到了她跟前，蒲扇大的巴掌掄起來，“啪啪”兩下，結結實實地甩在了趙桂蘭的臉上。
那聲音又脆又響，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來回撞了好幾遍，震得窗戶紙都跟著顫了顫。
趙桂蘭被打得腦袋歪向一邊，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來，耳朵裡嗡嗡首響，像是有幾百只蜜蜂在裡頭亂飛。
她整個人順著牆根往下出溜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可她咬著嘴唇，愣是沒敢哭出聲來。
“拿錢！”陳守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，眼睛裡頭全是血絲，那模樣活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。
趙桂蘭坐在地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渾身上下都在發抖。
她抬起頭看著陳守田，嘴唇哆嗦了好半天，到底還是沒敢再頂嘴。
她慢慢地抬起手來，先是把棉襖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。
那棉襖是去年冬天新做的，藏青色的面子，裡頭絮的新棉花，穿在身上又輕又暖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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