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,很快就找到了錢德厚。
錢德厚正在正房門口蹲著,手裡拿著一把刨子,在刨一根木料。刨花從他手底下一片一片地卷出來,落在腳邊,堆了一小堆。
他身上的灰布褂子己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,上面落滿了灰,肩膀上還蹭了一大片白灰,連頭髮眉毛上都掛著一層細細的灰,活像個剛從麵粉堆裡爬出來的人。
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很舒展,嘴角微微翹著,眼睛眯著,一副幹得正起勁的樣子。
“錢師傅。”陳思遠走過去,笑著喊了一聲。
錢德厚手裡的刨子沒停,抬起頭來看了一眼,認出是他,臉上立刻綻開了一個笑容。
“哎喲,陳同志來啦?”他放下刨子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陳思遠從兜裡掏出煙來,抽出一支遞過去。
錢德厚接過煙,在鼻子底下聞了聞,眼睛一亮,又笑了:“又是大前門?陳同志你這煙可夠好的啊。”
陳思遠笑了笑,把煙遞過去之後,又從兜裡掏出那整條的大前門,塞到錢德厚手裡。
“錢師傅,這兩天辛苦你們了。這點菸算我的一點心意,回頭你給大傢伙分一分。”
錢德厚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條煙,臉上的表情變了變,從意外到不好意思,又從不好意思到坦然。
他嘿嘿笑了兩聲,也沒推辭,把煙接過去揣進了懷裡。
“陳同志破費了,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。”他嘴上這麼說,可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,眼角的褶子都堆起來了。
大前門啊,這可是硬通貨,拿著它出去辦事比說多少好話都管用。
陳思遠又從兜裡摸出那三瓶牛肉罐頭來。
罐頭是用鐵皮盒子裝的,方方正正,外面的標籤紙上印著一頭牛,旁邊寫著“紅燒牛肉”西個大字。
他把三瓶罐頭摞在一起,兩隻手捧著遞過去。
“錢師傅,家裡人都上班,也沒時間給你們做頓熱乎的。這幾瓶罐頭就算我給大家加的一道菜,你們湊合著吃。”
這話一出來,不光錢德厚愣住了,旁邊那幾個工人也停了手裡的活,齊刷刷地看過來。
牛肉罐頭。
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好東西。
在這個年月,肉是稀罕物,平日裡能吃上一頓肥肉片子燉白菜就算是改善生活了,罐頭更是緊俏貨,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。
更何況是牛肉罐頭,牛是耕田的勞力,輕易不宰殺,牛肉在市面上比豬肉還難見著幾回。
錢德厚盯著那三瓶罐頭看了好幾秒鐘,喉結上下動了一下,才伸出手來接過去。
“陳同志,你這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想說幾句客氣話,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輕了,乾脆不說了,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行,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。這東西我收下了,回頭大夥兒一塊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