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騎著腳踏車沿著街道一路往北,車輪軋過路面上一道道裂縫,發出細碎的顛簸聲。
這兩天的事兒一樁接一樁,先是跟王秀珍那邊談好了房子修繕的事,又見了錢德厚,把鑰匙交了,接著又是王貴德那檔子事。
陳思遠在腦子裡把這些事過了一遍,覺得哪件都辦得不算差,但哪件都透著點說不上來的滋味。
尤其是王貴德那事。
他在心裡嘆了口氣,把這念頭壓了下去,眼睛看向前方的路。
路兩邊的院牆一溜煙地往後倒退,牆頭上的枯草在風裡搖搖晃晃,牆根底下趴著幾隻曬太陽的野貓,聽見車響,豎起耳朵看了一眼,又懶洋洋地把腦袋縮了回去。
東新開衚衕距離這裡不算遠,騎車也就是十來分鐘的功夫。
陳思遠一邊蹬著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時間,錢德厚那邊開工到現在己經兩天了,自己忙得腳打後腦勺,愣是一次都沒過去看過。
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。
活兒是交給人家幹了,可自己這個當房主的連面都不露一下,像什麼話?
錢德厚嘴上不說,心裡頭難免要嘀咕。再者說了,那房子雖說破舊了些,可好歹是自己一家人日後要住的地方。
修成什麼樣、用了什麼料、哪些地方修了哪些地方沒修,自己總得過過眼才行。
想到這裡,陳思遠把腳下的力氣又加了幾分,車輪轉得更快了。風從耳邊刮過去,呼呼地響。
拐過兩條街,東新開衚衕的牌子就遠遠地出現在視線裡。陳思遠放慢了腳下蹬車的速度,拐進了衚衕。
衚衕裡很安靜,這時候正是晌午頭,該吃飯的回家吃飯了,該歇晌的也躺下了,路上連個人影都看不見。
六號院在衚衕中段偏裡的位置,院門是兩扇褪了色的木門,門板上的黑漆早就斑駁得不成樣子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
陳思遠下了車,推開院門走了進去。
前院靜悄悄的,地上掃得乾乾淨淨,連根草棍都沒有,牆角堆著幾把掃帚和一隻破了沿的搪瓷盆。
他推著腳踏車穿過月亮門,中院的景象一下子在眼前鋪開了。
跟前院的安靜截然不同,中院此刻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三間正房的外牆己經重新抹過了灰泥,灰撲撲的新牆面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白,跟旁邊那些還沒來得及修整的老牆一比,簡首是兩個樣子。
老牆上那些剝落的牆皮、斑駁的汙漬、裂開的縫隙,全都被新抹的灰泥蓋住了,像是一個人換了一身新衣裳,雖然還談不上多體面,但至少乾淨利落了不少。
院子裡堆著幾堆灰沙,旁邊擱著兩隻鐵皮水桶,桶裡泡著幾把泥抹子和刮刀。
地上灑了些水,壓住了揚塵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石灰和溼泥的味道,說不上好聞,但聞著就覺得踏實。
幾個工人正忙活著,一個蹲在牆根底下拌灰泥,胳膊掄得圓圓的,鐵鍬翻來翻去,灰和沙在他手下漸漸攪成了一團。
另一個站在架子上往牆面上抹灰,手裡的泥抹子颳得又平又勻,一下接一下,節奏不緊不慢的,一看就是老把式。
還有人在屋裡頭不知道忙活什麼,只聽見裡頭傳來叮叮噹噹的響聲,像是敲釘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