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被公社知道了,別說他這個大隊長當不成,批鬥會都夠他喝一壺的。
輕則遊街,重則分配到大西北改造,到時候別說臉面了,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都是兩說。
更要命的是,亂搞男女關係和封建迷信這兩件事攪在一起,那就是罪加一等。
公社那幫人正愁抓不到典型呢,他陳守田要是送上門去,那就是現成的靶子。
他是大隊長不假,可他這個大隊長在公社領導眼裡,屁都不是。人家一句話,就能讓他從大隊長的椅子上滾下來。
陳守田的後背開始冒冷汗,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,把貼身的秋衣都洇溼了一大片。
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,那隻手越攥越緊,緊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抬起頭,看著站在面前的陳思遠。
陳思遠還是那副表情——嘴角微微翹著,眼睛裡頭什麼情緒都沒有。
他就那樣撐在木桌邊沿,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守田,像是在看一隻落在陷阱裡的獵物。
那眼神,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。
剛才陳守田覺得主動權在自己手裡,可現在他才忽然明白過來——從陳思遠走進這個門開始,主動權就從來沒在他手裡過。
從頭到尾,被耍的人都是他。
陳思遠之所以不急不躁,之所以敢跟陳守邊東拉西扯半天,之所以敢把他晾在那裡當泥菩薩,不是因為他不懂規矩,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開介紹信得求人——
是因為他手裡攥著刀,一把能要他陳守田命的刀。
陳守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嚥聲。他張了張嘴,嘴唇乾得發黏,上下嘴唇分開的時候,發出輕微的撕裂聲。
他嘴唇哆嗦著,想說點什麼,可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了嗓子眼裡,怎麼都擠不出來。
屋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鐵皮爐子裡的煤塊嗶啵響了一聲,爐子上的鐵皮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。
白色的水蒸氣從壺嘴裡噴出來,在空氣裡散開,飄到陳守田臉上,帶著一股溼漉漉的潮氣。
可陳守田感覺不到暖意,他只覺得冷,從頭到腳的冷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栽贓陷害!當心……當心我去公社告你!”
陳守田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了這句話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在木頭上,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想讓自己顯得硬氣一點,可那顫抖的尾音和躲閃的眼神,把他的底牌暴露得一乾二淨。
陳思遠聽到這句話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臉上的笑意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似的,一點一點地擴大,最後變成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。
“告我?”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輕,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,“就怕你沒那個狗膽。”
他站首了身體,兩隻手從木桌上收回來,插進褲兜裡,往後退了一步。
這個後退的動作落在陳守田眼裡,不但沒有讓他鬆一口氣,反而讓他的心揪得更緊了——因為陳思遠後退的方向,是門口。
”?傳宣傳宣好好你替去出就在現我,信不信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