缸裡糧食大概也就五十來斤,麵缸旁邊還擱著七八個雞蛋。
陳思遠心裡頭一下子就明白了——陳守田這是真的窮了,或者更小心了!
而且不用想也知道,這些棒子麵應該是村裡想拍陳守田馬屁的人湊出來的。
要是陳守田自己家的存糧,不可能粗細差這麼多,顏色也不可能分成好幾種。
陳思遠嘴角微微一翹,他也不嫌棄量少。意念一動,連面帶雞蛋,還有櫃子裡陳守田的兩件棉襖,全部被他收進了系統空間。
麵缸見了底,乾乾淨淨,像是被舌頭舔過一樣。
陳思遠收回意識,推著腳踏車繼續往前走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身後的院子裡安安靜靜,陳守田還不知道自己家裡僅剩的那點東西也沒了。
大隊部的院子就在前面不遠,土牆圍起來的一個西方院子,院門敞著,門框上的漆皮早就掉光了,露出裡面發黑的木頭。
陳思遠把腳踏車推進院子,支好車梯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,然後徑首走向大隊部的房門。
房門是虛掩著的,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。他伸手一推,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屋子裡生著個鐵皮爐子,爐子裡的煤燒得正旺,一進屋就感覺一股熱氣撲面而來。
爐子上坐著一把鐵皮壺,壺嘴裡冒著白氣,咕嘟咕嘟地響。
屋裡坐著兩個人。
陳守田坐在木桌後面的那把木頭椅子上,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棉襖,領口的扣子沒系,露出一截灰撲撲的秋衣領子。
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報紙,報紙上擱著個搪瓷缸子,缸子裡的水早就沒了顏色,只剩下幾片泡得發白的茶葉貼在缸底。
上一次陳思遠看見他的時候,陳守田還是一副紅光滿面的模樣,臉上油光鋥亮,說起話來聲如洪鐘,腰板挺得筆首,看人的時候下巴微微往上揚著,一副大隊長的派頭。
這才幾天的功夫,人就變了樣。
陳守田的臉瘦了一圈,顴骨都突了出來,眼窩深深地凹下去,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。
臉上的褶子比原先多了好幾道,又深又長,像是被刀子刻上去的。
嘴唇乾裂起了皮,嘴角向下耷拉著,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垮了下去。
以前那件穿著正合身的棉襖,現在套在身上明顯大了一號,肩膀那塊空蕩蕩的,領口晃盪著,露出一截瘦得青筋畢露的脖子。
他聽見門響,抬起頭來,渾濁的眼睛看向門口。
等看清進來的人是陳思遠,陳守田的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,眉心的疙瘩鼓得老高,臉色也沉了下去。
但那個表情只維持了一瞬,很快他就把眉頭鬆開了,臉上的陰沉也收了回去,換成了一副什麼表情都沒有的平靜。
變臉變得快,但還是被陳思遠看在了眼裡。
木桌旁邊還坐著一個人,是個五十出頭的老頭,戴著一副老花鏡,半白的頭髮理得短短的,正趴在桌上撥拉算盤珠子。
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,他嘴裡還唸唸有詞,不知道在算什麼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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