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是這種平靜,比任何憤怒和嘲諷都讓人難受。
“大隊長,”陳思遠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“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,介紹信,開吧。”
語氣是命令式的,不是商量,不是請求,是命令。
陳守田愣住了,他坐在那把木頭椅子上,仰著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陳思遠,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。
這小子剛才說什麼?介紹信,開吧?
那語氣,就好像他陳守田是他陳思遠手底下的一個辦事員,一個跑腿的,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嘍囉。
陳守田愣了好幾秒鐘,然後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那笑容不是真的笑,是一種被氣到極點之後才會露出來的笑,嘴角往上翹著,眼睛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,反而透著一股子陰冷。
他把後背往椅子上一靠,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翹起了二郎腿。翹起來的腳晃了兩晃,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空氣。
“陳思遠,”他開了口,聲音慢悠悠的,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。
“你把介紹信當成什麼了?地裡的大白菜?你說砍一棵就砍一棵?”
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露出一個譏諷的弧度。
“介紹信是大隊開的,不是你陳思遠開的。開不開,什麼時候開,開給誰,那是大隊說了算,是我說了算。你當你陳思遠是誰?你當你爹是誰?”
他說完這番話,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水,卻發現缸子裡早就空了。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擱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響。
“告訴你,今天這封介紹信,我還真就開不了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,陳守田只覺得從陳思遠進門開始就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悶氣,一下子就順了。
那種感覺,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口涼井水,從嗓子眼一首涼到肚子裡,舒服得他差點沒哼哼出來。
你不是橫嗎?你不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嗎?你不是連根菸都不給我遞嗎?
行啊,那你就等著吧。
等你什麼時候低頭了,服軟了,知道這陳家大隊誰說了算了,咱們再談介紹信的事。
陳守田靠進椅背裡,臉上的笑意更深了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,看著站在面前的陳思遠,等著他變臉。
等著他慌張。
等著他求饒。
可他等來的,卻是陳思遠嘴角慢慢翹起的一個弧度。
“呦,”陳思遠皮笑肉不笑地發出一聲輕笑,“大隊長的意思是,這介紹信你開不了唄?”
他的語氣輕飄飄的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可那雙眼睛裡,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。
“陳思遠,我告訴你,這介紹信今天我還真開不了!”陳守田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,這一次說得更加斬釘截鐵,一字一頓。
他說完這句話,心裡頭的痛快勁兒還沒過去,就看見陳思遠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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