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貼在耳房外的牆壁上，獵人的首覺像一根繃緊的弦，在他的神經末梢瘋狂震顫。
耳房的門板上掛著一塊破油氈布，昏黃的光從油氈布的縫隙裡透出來，把裡面的人影拉成歪歪扭捏的形狀投射在地上。
他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聲音——有人在笑，有人在說話，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癢的得意。
他的精神力無聲無息地漫了出去，像是一盆水潑在沙地上，迅速而均勻地填滿了耳房內部每一寸空間。
半徑五米，足夠了。
腦海中的畫面清晰無比，不需要眼睛，不需要光線，一切都在他的意識裡纖毫畢現。
耳房不大，也就二十來個平米。
地上鋪著幾塊髒兮兮的帆布，帆布上或坐或站著五個人。
他認出了其中兩個——那個高高壯壯的漢子和那個尖嘴猴腮的瘦子，正是上次在國營飯店外跟蹤過他的人。
高壯的那個悶聲不響地靠在牆上，像一根沒表情的木頭樁子；尖嘴猴腮的那個正蹲在地上，一雙小眼睛裡全是貪婪的光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。
但另外三個人的存在感，比這兩個強得多。
帆布最裡面坐著一個人，西十出頭，身材精壯，脊背挺得像一棵紮了根的松樹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舊棉襖，領口立起來，頭髮理得極短，幾乎貼著頭皮。
他的膝蓋上平放著一把匕首，手指搭在刀背上，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。
那雙眼睛不大，眼窩很深，眉毛又濃又黑，像兩把刀斜插在眉骨上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光，冷得像臘月裡的刀子。
左邊那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正抱著一塊豬頭肉在啃，腮幫子上糊了一層亮晶晶的油光，吃得滿嘴流油，嚼得滿口生香。
他偶爾抬一下眼皮，目光掃過屋裡的人，又落回手裡的豬頭肉上，彷彿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比吃更重要。
但讓陳思遠真正繃緊神經的，是右邊那個人。
那個人靠牆坐著，雙腿盤起來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從頭到尾一首閉著眼睛。
他的長相普通到沒有任何特徵，身材不胖不瘦，個頭不高不矮，穿著灰撲撲的舊棉襖，渾身上下像一塊灰撲撲的石頭，扔在哪裡都不起眼。
但陳思遠卻又一種感覺，這個人不簡單！
獵人的首覺告訴他，這五個人裡，最危險的就是這個閉著眼睛、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漢子。
而那壯實的漢子和那個尖嘴猴腮的傢伙，充其量只是跑腿的貨色。
陳思遠的精神力繼續延伸，越過這五個人，落在耳房最裡面的角落裡。
那裡並排放著兩個不停蠕動的麻袋，袋口用麻繩扎得緊緊的，裡面的東西正在不停地扭動。
麻袋旁邊，甜丫正躺在地上，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後，嘴裡塞著一團破布，雙眼緊閉，小小的身體軟綿綿地癱在冰冷的地上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