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燈的光線昏暗,將陳思遠的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一個面對五個悍匪的人應該有的樣子。
沒有恐懼,沒有緊張,甚至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專注和篤定。
劉振斌看了他兩秒鐘,然後輕輕地、幾乎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。
“兄弟,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看著有些面生啊,哪條道上的?”
他的手沒有鬆開匕首,刀尖依然穩穩地指著陳思遠的方向,身體的重心微微下沉,隨時可以發動致命一擊。
但他的語氣卻意外地和緩,甚至帶著幾分商量和探問的意味。
“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”他繼續開口,目光在陳思遠臉上掃來掃去,像是在回憶著什麼。
一旁的猴子終於從最初的驚愕中回過神來,他的小眼睛飛快地轉了幾圈,忽然猛地瞪大了,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。
“大……大大大哥!”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尖利,在狹窄的耳房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這就是那個姓陳的小子!就是上回折了我們好幾號兄弟的那個陳思遠!”
猴子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陳思遠,臉上的表情變化豐富得像是川劇變臉。
先是恐懼,然後是興奮,最後是一種扭曲的、帶著幾分討好的洋洋得意。
劉振斌的眉頭挑了一下,這一次,他臉上的那種沉穩和冷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意外。那種意外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面,激起的漣漪在他那張如同萬年堅冰的臉上慢慢盪漾開來。
然後他笑了,那笑容不像是笑,更像是某種猛獸在撲殺獵物之前嘴角肌肉的抽動。
嘴角往兩邊咧開,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,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,依然是冷的,像兩把沒有開鋒但依然讓人膽寒的刀。
“哦——”他拖長了聲音,語調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和殘忍。
“原本我還打算著再讓你過兩天安生日子,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再去找你呢。沒想到啊沒想到……”
他緩緩地向前邁了一步,靴子踩在地上的碎磚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那個聲音在寂靜的耳房裡被放大了無數倍,像某種死亡的倒計時。
“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,那股子一首壓在喉嚨裡的狠勁終於完全釋放了出來。
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陰鷙,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,惡狠狠地盯著陳思遠。
“既然如此,”他一字一頓地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那咱們就把我們之間的賬,好好清算一下!”
“算你MLGB!”
陳思遠的聲音不大,但像一記悶雷炸響在耳房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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