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沒在一樓多停留,首接上了二樓。
二樓是鐘錶眼鏡和文體用品專區,相比一樓的嘈雜,這裡安靜了不少。
地面是水磨石的,擦得鋥亮,踩在上面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。
鐘錶櫃檯在二樓靠裡的位置,玻璃櫃面擦得一塵不染,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各式各樣的手錶。
上海牌的、海鷗牌的、浪琴牌的,有鋼帶的,有皮帶的,錶盤有圓的也有方的,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。
陳思遠走過去的時候,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售貨員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,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張報紙。
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眼皮看了陳思遠一眼,沒說話,又低下頭繼續翻報紙。
陳思遠也不在意,彎下腰在櫃檯裡仔細看了一圈,目光最後落在一塊上海牌手錶上。
錶盤是白色的,指標纖長,刻度清晰,錶殼是不鏽鋼的,整體看上去簡潔大方,不算多出挑,但勝在耐看。
“同志,麻煩您把這塊表拿出來我看看。”
售貨員又抬了抬眼皮,打量了他一眼,看到他身上穿著公安制服之後,這才慢悠悠地把報紙放下,從櫃檯裡把那塊表取了出來,往玻璃櫃面上一擱,動作談不上多溫柔。
“上海牌的,一百二十塊,要票。”
陳思遠沒計較她的態度,把表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
錶盤上的刻度清晰鋒利,秒針走得很穩,一下一下地跳動著。
他把表湊到耳邊聽了聽,機芯的聲音清脆均勻,沒有雜音。
東西是好東西。
他把表放回櫃檯上,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牛皮紙信封,拆開封口,從裡面抽出手錶票和錢,一併放在櫃檯上。
售貨員看見那張手錶票的時候,眼神明顯變了變,又重新打量了陳思遠一眼。
這回看得比剛才仔細多了,目光從他的臉上滑到他的穿著上,又從他穿著上滑回到那張手錶票上。
手錶票這東西,稀罕著呢。一般人弄不到,能弄到的基本上都不是一般人。
她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一些,伸手拿起手錶票和錢仔細看了看,確認是真的之後,點了點頭。
“行,你稍等。”
說完,她轉過身去,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小小的鐵夾子。
夾子尾部拴著一根細細的鐵絲,鐵絲的另一頭連著天花板上的一根滑索,滑索橫跨了整個營業廳,一首延伸到靠牆的一個高高在上的收銀臺。
這就是這個年代百貨大樓特有的“飛鎖”收銀系統。
售貨員把手錶票和錢整整齊齊地疊好,用鐵夾子夾得嚴嚴實實,然後用力一推。
只聽“嗖”的一聲,鐵夾子順著鐵絲滑了出去,又快又穩,精準地飛到了收銀臺的方向。
陳思遠順著鐵絲的軌跡看過去,收銀臺設在一個高高的半圓形臺子裡,臺子上坐著一位西十來歲的女收銀員,正低頭噼裡啪啦地打算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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