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國明年紀最小，性子也急，擠在人群后頭踮著腳尖往裡瞧，嘴裡一個勁兒地問：
“甜丫真沒事兒？真沒事兒？哎呀我這心裡一下午都七上八下的……”
眾人七嘴八舌，這個說“快進屋歇會”，那個說“孩子揹著累不累”，還有的喊“倒杯熱水來”，嘈嘈切切，卻句句都是滾燙的心意。
陳思遠被眾人擁著進了飯店大廳，張秀蘭握著甜丫的小手，眼淚掉了一波又一波，可哭聲是憋著的，悶悶地壓在喉嚨裡，像個委屈極了的孩子。
孫慶萍在一旁給她順著背，輕聲細語地勸慰：“秀蘭姐，別哭了，孩子都回來了，咱該高興才是……”
“我曉得，我曉得……”張秀蘭使勁抹了一把臉，淚珠子卻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，怎麼也擦不乾淨。
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一想到丫丫丟了那會兒，我這心裡頭就跟刀子剜似的……”
陳思遠將背上的甜丫小心地放下來抱在懷裡，小丫頭皺著小臉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什麼，又沉沉地睡了過去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呼吸又輕又勻。
看著再次陷入昏睡的小妹，陳思遠這才抬起頭，環顧了一圈眾人。
“思遠，下過過來的公安同志就說了個大概，具體什麼情況你和我們說說唄？”周政民端著一缸子溫水放在他面前，輕聲開口。
陳思遠道了聲謝，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的喝了個精光，隨後便將事情的大概經過說了一遍。
他說得不緊不慢，該講的情節都講到了，但那些兇險的細節卻都被他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，或者乾脆略去不提。
“——就這麼著，公安同志趕到，把人全抓了。小妹沒事，就是被迷藥燻暈了，醫生說睡醒就好，一點不礙事。”
他說完笑了笑，一副“就這麼點事兒”的模樣。
眾人聽得心驚肉跳，雖然陳思遠說得輕巧，可誰都知道“一個人對五個人”是什麼概念。
馬國明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，半天才合攏，使勁嚥了口唾沫：“兄弟，你這也太猛了吧……五個人販子啊！五個！”
李添福皺著眉頭沒說話，但眼睛上下打量了陳思遠好幾遍，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平時笑眯眯的小夥子。
周政民夾著香菸的手頓了一下，深深看了陳思遠一眼，緩緩點了點頭，沒多說什麼。
孫慶萍一把捂住嘴，眼圈又紅了，聲音發哽：“你這孩子……你怎麼也不怕……”
“怕啊，怎麼不怕。”陳思遠老實地開口，“但那時候顧不上怕，甜丫在裡面呢。”
就這一句話，張秀蘭的眼淚又下來了。她一把抓住兒子的手，攥得緊緊的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到底沒說出話來，只是使勁地握了又握。
陳思遠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，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，心裡頭熱烘烘的。
這一屋子人，跟他非親非故的，卻因為他妹妹丟了，一大幫子人撂下手裡的活計，開始西處尋找。
這份情誼，必須得還。
陳思遠心裡有了決定，等過兩天把手頭這點活兒忙完，就再回趟村子。到時候上趟山，從山裡弄點好東西回來。
這份恩情當然不是這點東西能報答的，但禮輕情意重，先把這份心盡到，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