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趕緊湊過去,聲音又輕又急:“甜丫你醒了?身上哪兒不舒服?頭還暈不暈?告訴娘。”
她一連串地問了好幾句,手在女兒小臉上摸了好幾下,又摸了摸她的小手,像是要確認孩子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。
甜丫眨了眨眼,小嘴癟了癟,忽然冒出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。
“娘……我餓。”
聲音不大,帶著點兒委屈,像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一覺醒來肚子就咕咕叫了。
陳思遠腳步一頓,愣了一瞬,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他想過無數種可能——小妹會哭,會害怕,會摟著孃的脖子不撒手,會說自己做了噩夢,甚至會什麼都不說只是掉眼淚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這小丫頭醒過來的第一句話,居然是喊餓。
“餓?”張秀蘭也愣住了,淚珠子掛在臉上,哭也不是笑也不是,表情一時有些精彩,“你……你這孩子……”
陳思遠笑得肩膀都在抖,偏過頭看了背上的小妹一眼。
甜丫還不知道哥哥在笑什麼,歪著小腦袋,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迷茫和委屈,小嘴又癟了癟,聲音更小了:“我就是餓嘛……”
“小吃貨。”陳思遠笑著罵了一聲,騰出一隻手往兜裡一掏,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油紙包,三兩下剝開,裡頭是一根滷得金黃髮亮的雞腿。
滷雞腿還帶著溫乎氣兒,香味一散開,甜丫的鼻子立馬動了動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,小手立刻伸過來接,抱住了就往嘴裡塞,含糊不清地嘟囔著:“哥最好了……”
張秀蘭看著女兒這副狼吞虎嚥的模樣,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,但這次是笑著掉的。
她轉過身去飛快地抹了一把臉,聲音有些發哽,卻帶著笑意:“慢點吃,別噎著……你這孩子,嚇死娘了你知道不知道……”
甜丫哪兒顧得上這些,小嘴啃雞腿啃得滿嘴油光,腮幫子鼓鼓的,像只小倉鼠,含混不清地開口:“哥,我還想吃大米飯……”
陳思遠笑著應道:“行,回去就讓娘給你燜大米飯,炒鹹肉。管夠。”
“鹹肉!”甜丫眼睛更亮了,小嘴吧唧吧唧嚼得更歡了,兩條小短腿在陳思遠身側晃來晃去,哪裡還有半點剛從狼窩裡救出來的可憐樣兒。
張秀蘭看著看著,終於笑了出來,一邊笑一邊搖頭:“你呀你呀,就知道吃……得,回去娘給你炒鹹肉,多放蔥花兒,燜一鍋大米飯,讓你吃個夠。”
晚風柔柔地吹過來,吹得衚衕口那棵老槐樹沙沙作響。
昏黃的街燈將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,拉得長長的,纏在一起,像一幅描在煙火人間的剪影。
甜丫啃完了雞腿,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頭,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腦袋重新靠在哥哥肩上,又開始犯迷糊了,嘴裡含混不清地喃喃:“娘,回家……吃飯……”
陳思遠步子穩穩當當,一步一步朝槐樹衚衕深處走去。
張秀蘭推著腳踏車走在旁邊,時不時偏頭看一眼兄妹倆,眼角的淚痕還沒幹透,嘴角卻己經彎了起來。
遠遠地,衚衕深處那扇木門依稀可見,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