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今兒拐走甜丫的那夥人販子，不是隨機找人下手的，他們是有來頭的，應該是之前劉海燕背後的上線。”
“劉海燕背後的上線？”陳守山心裡一驚，“那娘們不是己經被公社派出所抓起來了嗎？難道他背後的人沒抓乾淨？”
“應該是，”陳思遠點點頭：“這幫人從頭到尾，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為了報復我。”
“甜丫年紀小，半點防備之心都沒有，無意間被捲入這事裡頭，純粹是受了我的牽連，平白無故遭了這場無妄之災，受了這麼大驚嚇。”
說到最後，陳思遠語氣裡滿是愧疚。
一想到小妹只因受自己牽連，就差點被人販子擄走，陷入險境，他心裡就一陣自責。
若不是自己招惹上那些恩怨糾葛，甜丫安安穩穩過日子，根本不用承受這種恐懼，家裡人也不用跟著擔驚受怕整整一下午。
燈光下，少年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凝重，還有難以掩飾的懊悔。
陳守山聽完這番話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握著旱菸杆的手不自覺收緊，眉頭擰得更緊，眼底閃過震怒與後怕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長長嘆了口氣，蒼老的嘆息聲裡滿是複雜心緒，有憤怒，有後怕，也有對兒子的心疼。
“原來是這麼回事……”陳守山低聲喃喃，眼神沉了幾分，“這幫人，心思也太歹毒了，真是無法無天！他們也不怕天打五雷轟，生孩子沒屁眼！”
陳守山狠狠罵了一句，手裡的旱菸杆在桌面上重重一頓，震得搪瓷缸子都晃了晃。
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，渾濁的老眼裡頭全是血絲，顯然是氣得不輕。
陳思遠沒吭聲，就坐在那兒，垂著眼，看著自己擱在桌面上的手。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，灶膛裡殘餘的柴火偶爾噼啪一聲，像是在替這沉默的爺倆嘆氣。
陳守山罵完了，喘了幾口粗氣，又沉默了半晌，這才轉過頭來，認認真真地端詳起自己這個兒子。
昏黃的燈光下，少年坐得筆首，臉上沒有害怕，也沒有慌亂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，像是在等父親開口，又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。
“行了。”陳守山開口了，聲音不像剛才罵人時那麼衝，反倒平和了下來，“遠兒，你低著頭做啥？爹又沒訓你。”
陳思遠抬起頭，看了父親一眼。
陳守山把旱菸杆擱到桌上，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，在兒子肩頭上拍了拍。
手勁不大，但拍得實在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拍一截己經長成了的木頭樁子。
“你說這事兒怪你，那爹就得和你說道說道了。”陳守山的聲音不急不慢，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粗糲和踏實。
“你在外頭乾的是正經事，得罪的是該得罪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咳嗽了兩聲，又接著開口：“你要是因為怕牽連家裡人，往後縮了脖子，遇事不敢出頭了，那樣爹才會看不起你呢。”
陳思遠嘴唇動了動，剛要說什麼，身後卻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你們爺倆嘀咕啥呢？”張秀蘭從裡屋走了出來，她的目光先在陳守山臉上停了一下，隨後又落到陳思遠身上，看到兒子臉上的表情，她像是猜到了什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