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兒子，我知道你心裡想的啥。”
張秀蘭走過來，也沒坐下，就那麼站在兒子跟前，低頭看著他。眼神己經不是下午那種慌亂無措了，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和驕傲。
“兒子，你聽娘說。”張秀蘭的聲音不大，但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下午甜丫被人販子拐了，娘急得跟瘋了似的。但你回來了，把甜丫揹回來了，一根頭髮絲都沒少。”
她彎下腰，把兒子額前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往後捋了捋，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千遍。
“你不要跟娘說什麼‘都怪我’、‘是我牽連的’這種話，因為娘覺得你做的沒錯！”
陳思遠怔了一下。
張秀蘭首起身，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語氣軟了下來，卻更顯得篤定。
“你做的所有事上對得起天地，下對得起良心！如果你真要是知道了劉海燕拐賣孩子而無動於衷，那娘才覺得生錯了你！”
說完她回頭瞪了陳守山一眼：“你也說兩句，別光坐著抽菸。”
陳守山被媳婦一瞪，也沒惱，反而笑了一下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。
“你娘說得對。行了，別想那麼多了，人回來就好。往後的事，往後再說。”
張秀蘭點點頭，聲音徹底柔了下來：“洗洗睡吧，明兒還得上班呢。”
陳思遠坐在那兒，看看父親，又看看母親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到底沒再說出什麼話來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夜色漸深，院子裡的動靜漸漸消停下來。
陳思遠躺在外屋的炕上，後腦勺枕著胳膊，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房頂。
灶膛裡的火己經滅了，屋裡只剩下一片昏沉沉的暗，只有窗戶紙透進來一點月光，在地上映出一小片灰白。
身下的炕燒的暖烘烘的，腦子裡翻來覆去的，全是下午那些畫面。每一幕都清清楚楚，像刻進腦子裡的。
陳思遠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，翻湧的情緒終於一點一點地平復下來。
爹說的話在耳邊響起來——“你在外頭乾的是正經事，得罪的是該得罪的人。”
娘說的話也在耳邊響起來——對得起天地，對得起良心。
陳思遠默默唸了一遍這十個字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怎麼著。
人活一世，能做到這十個字，確實不容易。但既然爹孃都這麼說了，他就更不能往後縮。
他翻了個身，平躺著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覺得胸口那塊壓著的石頭輕了不少。
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些，照在地面上，青磚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銀白色。
遠處衚衕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叫，叫一陣又歇一陣，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潭水。
陳思遠閉了閉眼，覺得鬆快多了，正準備拉過被子好好睡一覺——
忽然，他眉頭一皺，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被自己忘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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